“就是,你又不是大夫?”男人對上蘇錦年冷冰冰的眼神,心裏猛地一個激靈。

綠萍冷哼道:“我家小姐是有名的神醫!”

“神醫?”婦人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左珊珊上下打量蘇錦年,可怎麽都想不起她是何人。

“前一陣子,聽聞京都來了個神醫,還將鎮國大將軍家小姐毀容了的臉給治好了!”男人突然將婦人拉到身後,竊竊私語道。

連朗天醫治蘇芙蓉的消息都在城中傳了又傳,隻是眾人不知那神醫到底是何人罷了。

婦人訕訕靠近,“既然你是神醫,那你一定有法子將她肚子裏的換成男丁哩?”

綠萍在心裏大罵一聲“做夢”。

“沒法子!是男是女已是天定。”蘇錦年故作神秘,將那男人拉到一邊,脆生生地道,“實話和你說,這女子這麽瘦弱,就連肚子裏這個都保不住,你們不如趕緊休了,免得還要給她辦喪事!”

說著,蘇錦年也不屑地掃向左珊珊。

一時間,左珊珊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幫自個兒還是害自個兒。

見蘇錦年掏心掏肺,男人也一拍腿道:“神醫你這句話說得還算是人話!可她是左家小姐,娶她前前後後花了好幾百兩,這啥都沒補償就休了,豈不是……”

聽這男人說話,有條有理,是個精明人。

看來應當是在左家做工之時,將左珊珊騙到手。

他擠眉弄眼的,突然衝到左珊珊跟前,抬手就要打她,“左珊珊,等會兒你就回去跪下求饒,不要些銀兩來補貼家用,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綠萍咬牙切齒,雙拳攥得生緊。

若非蘇錦年一直在用眼色製止,她怕早就給這惡人兩個耳刮子。

左珊珊嬌小的身子被提起,破舊的衣襟“撕拉”一聲裂開,整個人直直往地上摔去。

所幸有綠萍扶著。

左珊珊紅著眼眶,怯怯地往後躲。

“行了,你再怎麽折騰她,都無濟於事,不如及時止損。萬一她死在你們家,左家恐怕還要上門討人!”蘇錦年故作不耐煩道。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

“神醫說的是,這金枝玉葉,我們家當真養不起!”婦人擺擺手。

男人疾步衝到牛車上,婦人也飛快地盤了上去。

二人竟不由分說地就架起牛車走了,“左珊珊,你被休了,趁早滾蛋!”

毫無底氣的話在空氣中盤旋了一陣就消散了。

左珊珊愣在原地,錯愕地盯住蘇錦年。

蘇錦年不怒反笑,“左表姐,你難道忘記我了?”

左珊珊與左希一母而生,為庶出。

而之前被她擺平的左思思為另外受寵的姨娘所生,憑借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在府裏討了不少好處。

三人皆是左氏親弟弟的孫子孫女。

她們二人也隻在左氏的壽宴上見過一回麵。

但蘇錦年清楚她的性子。

怯懦,拘謹,憐柔。

左珊珊憐弱的眸子倏忽間睜大,“是你,錦年表妹?”

那次壽宴,蘇芙蓉和蘇藍依等人都擁著左思思而去,唯有蘇錦年伴她在府裏遊玩。

蘇錦年點點頭。

“那你方才怎麽說那些話?”左珊珊臉上滿是困惑,“你還說自個兒是神醫,豈不是騙他們了?”

姐妹重逢的喜意完全蓋過被休的悲慘。

“表小姐,別說騙他們,奴婢當真想打他們的!”綠萍心裏怒意不減,“表小姐等會一起回蘇府吧,小姐定會好好照料你的!”

左珊珊這才反應過來她已是一個“棄婦”。

“表姐別想這些了。”蘇錦年揚唇,“你能逃脫他們的魔爪,便是一件幸事,至於怎麽走的就不必在意了!”

左珊珊緩緩點頭,這才將她的事說出。

如蘇錦年所想,那男人名為方二木,是左家的花匠。

她愛花,便日日往花園走。

方二木以甜言蜜語騙得她芳心。

不料她為了嫁給他,與左老太爺鬧翻,出嫁之時隻有娘親一人隨行。

之後沒多久,娘親便抑鬱而終。

她惦記希兒,曾回去過,可也被管家冷嘲熱諷趕出。方家見她再榨不出油來,便一直打罵。

她想逃走,可冰天雪地,分無分文,更懷有身孕,無路可去。

蘇錦年看向她眼底的悔意,“表姐放心,那方二木和他母親,我定會幫你治一治!”

左珊珊猶豫片刻,終是堅定地搖了搖頭,“表妹還是別惹那麻煩了,我現在已經很好。”

“表小姐,你實在太善良了!”綠萍氣得跺跺腳。

可善良盡頭,是無窮無盡的欺壓,是軟弱。

蘇錦年攥緊帕子,臉上卻依舊盈盈而笑,“我聽表姐的!”

左珊珊見她這麽說,這才鬆了口氣。

不遠處,牛車一轉又往月老廟而去。

蘇錦年眼裏寒光一閃,“表姐,我讓下人們在月老廟送米,咱們也去看看吧?”

左珊珊點點頭,根本沒注意她逐漸狠戾的眼神。

馬車“噠噠”往月老廟而走。

廟外,整整齊齊排著好幾列人。

皆著素布麻衣。

有的發髻散亂,全身髒汙,是城中的乞丐。

“一個一個排好隊伍,別搶,大夥兒都有!”玲琅在一旁維持秩序,蘇府下人們正不停地往他們的口袋裏舀米。

“下一個,下一個!”不緊不慢。

眼見蘇錦年來,玲琅眼底大悅,“年姐姐,你真是好心,居然買了這麽多東西!”

一聽東西都是蘇錦年準備,村民們齊齊跪倒,朝著她施了一禮,“多謝蘇大小姐!”

左珊珊從未見過這架勢,趕緊後退一步,怕折煞自己。

“我隻是買了東西,倒是他們一直累著,大家該謝他們!”蘇錦年指了指正忙碌的下人們。

話音剛落,村民和下人們皆心頭一暖。

“蘇大小姐可真是個好人!有了這棉被,我們家定能好好度過這個冬日了!”手提米袋,肩扛棉被的大叔連連道謝。

蘇錦年微微抿唇,“大家都是好人,好人自然要互幫互助!”

耳邊不少乞丐的肚子“咕咕”作響。

“綠萍,生火煮一些粥!”蘇錦年剛說完,綠萍便著手去做。

“哢嚓哢嚓”,輪子輾過積雪的聲音響起。

蘇錦年抬頭看去,正見那方二木和惡婦攔著那大叔焦灼問道:“什麽人,在這兒送東西,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大叔一臉不悅,“鎮國大將軍府的蘇大小姐親自來了,還能有假?方二木,方嬸,你們這吃得飽穿得暖,還要來拿接濟的東西?”

惡婦方嬸狠狠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