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將軍老來得子,我改日也去探望探望。”蘇宣宜立馬捋著胡子笑道。
外祖父越國侯司徒朔有兩子一女,二舅舅司徒淩雲今年已四十好幾,二舅母身子柔弱,才剛懷上身孕,前兩日誕下一子。
蘇錦年記得前世有人來府裏報信,可她病重,最後由曹氏和蘇芙蓉代為前往。
“現在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丫鬟嚼舌根!”蘇錦年大喝一聲,不悅地掃向曹氏。
曹氏也皺起眉頭,朝外喊道:“還不把青青帶來上!”
蘇錦年隱約記得,青青是浣衣房的粗使丫鬟,掌事李嬤嬤身邊的人。
就是她泄露了陳景的去處。
丫鬟青青身穿下品灰色馬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見過老爺,二夫人,大小姐!”
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蘇錦年猛一摔袖:“什麽時候曹姨娘的位分比我還要高了?”
青青和蘇宣宜同時抬頭向曹氏看去。
曹氏趕緊賠笑,正要說話,青青開口道:“大小姐,長幼有序,二夫人雖位分不如你,可輩分總在你之上。以往都是這麽請安的。”
曹氏眼裏迸濺出一道精光。
這不就是在說她為了位分忤逆輩分,而且還斤斤計較?
蘇錦年冷笑一聲:“府裏上下都知道爹爹平日最重位分,不責罰是體恤你們,你們反倒用此來推脫罪過!曹姨娘就是這麽教你們的?”
曹氏眼神一變,抬手就朝青青的臉頰扇了下去:“賤婢,犯了錯還要和大小姐頂嘴,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人人都知道曹氏想上位,可如果讓蘇宣宜知道曹氏一直以正位自居,曹氏就已經輸了。
青青捂著腫脹的臉,趕緊點頭:“是,奴婢知錯,奴婢這就改!”
“行了,還不快說,你為何說我與陳府醫私奔了?”蘇錦年又喝一聲,連曹氏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青青嗚咽道:“奴婢親眼瞧見,大小姐和陳府醫在後院交談一番,後陳府醫留話,大小姐也匆忙離開,奴婢這才懷疑……”
他們什麽時候私密交談?
蘇錦年哼了一聲,笑得燦爛:“一句懷疑就讓爹爹這樣生氣啊!”
蘇宣宜麵子上掛不住,立馬陰沉罵道:“曹氏,你在這整什麽幺蛾子?下人的話也能這樣胡亂聽?”
曹氏咬牙道:“最近府裏出了那麽多事,妾身這也是未雨綢繆。”
蘇立插嘴:“老爺,大小姐出門不過一個多時辰,到陵城一來一回未免也……而且這般狼狽,二夫人是怕大小姐受了委屈回來不敢說,這才通報老爺!”
蘇宣宜直勾勾看向蘇錦年裙擺上的血漬。
曹氏緩過神來。
府裏的馬車,一個時辰最多隻是二十裏有餘,不可能來回。越國侯府的消息,蘇錦年也可以是聽別人隨口提到的。可這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立,你去越國侯府問問,可不能讓大小姐吃了虧!”曹氏佯裝憤懣,“陳府醫人呢?讓他前來對質!”
蘇錦年不緊不慢:“曹姨娘一直糾結我是否拜訪過外祖父,到底是為什麽呢?”
曹氏眼皮直跳,蘇立也一下停住腳步。
蘇宣宜皺緊眉頭,揮手讓蘇立下去。
曹氏也鎮定道:“是大小姐做事驚人,我也是怕大小姐和陳府醫亂了規矩,胡亂編出這等瞎話。”
“啪”的一聲,蘇錦年猛拍了一下桌案。
眼見她這麽沒規矩,蘇宣宜怒火直竄,正要說話,蘇錦年已開口:“爹爹,曹姨娘,這才叫做事驚人。”
“我與陳景同路,一道而去,豈料路上遇見兩個大漢,張牙舞爪就要殺了我們!曹姨娘,你消息那麽靈通,難道不知道陳景重傷,由車夫先送回來了嗎?”
“京都城外居然還有這種事情!年兒你沒事吧?”蘇宣宜臉色頓時充滿擔憂。
蘇錦年毫無感動之意,道:“從大漢口中得知,咱們府上有丫鬟告訴他們,我和陳景出府的時辰,我本懷疑他們說謊,沒想到,這丫鬟就是她!”
蘇錦年指著青青的鼻子喝道:“要是我和陳景客死他鄉,曹姨娘就用我們私奔被山賊殺害的名頭掩蓋,是嗎?”
青青渾身一顫,沒想到蘇錦年敢在將軍麵前這麽胡說八道。
曹氏也驚呼出聲:“大小姐,你這是說得什麽話?你的意思,是我安排殺手來……”
“老爺,妾身冤枉啊!妾身哪有這種膽量!”
“也就是說,你若有膽量,就會殺了我們?”蘇錦年挑明話題。
蘇宣宜氣得咬牙,掄圓臂膀往曹氏臉上刮去。
曹氏隻覺耳邊轟隆一聲,左半臉腫得直發麻,剛要哭訴,蘇錦年又開口堵住了她的嘴。
“曹姨娘,陳景不過祛除了我體內的砒霜,就成了你的眼中釘,肉中刺,非要砍了他的雙手才行嗎?”
曹氏渾身直哆嗦:“這其中必定有人搞鬼!是不是你這個賤婢?”
曹氏扭頭,灼熱的目光直戳青青而去。
“要不是你在這兒胡說八道,我會誤會大小姐嗎?”曹氏罵著,手腳並用,一邊扇青青的臉一邊扯她的發髻。
蘇宣宜握緊拳頭,卻巋然不動。
蘇錦年趁機一把拔下曹氏發髻上的金簪。
曹氏發髻散落,這才伸手去捋,停下了行凶的手。
青青額頭鮮血“汩汩”往外流,卻抵死搖頭:“曹姨娘,奴婢是有錯,可這不是你讓奴婢這麽說的嗎?為何現在把事情推到奴婢身上?”
廳內氣氛猛地一僵。
蘇宣宜重重地拍了幾下桌案,抬腳踹向曹氏。
曹氏身子猛地砸向門框,疼得齜牙咧嘴:“老爺,妾身冤枉啊!定然是有人在汙蔑妾身!”
“你這死丫頭,誰教你這麽說的?快說,是誰?”
蘇宣宜雙齒咬合,拳頭直發抖,“我這一世英名都被你毀了!”
“你們,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一聲大吼,曹氏渾身打顫,死死瞪了青青和蘇錦年一眼,落荒而逃。
“爹爹,這丫鬟該如何處置?”蘇錦年狐疑地看向青青,捏緊了手裏的金簪。
青青如果是曹氏的人,以她的聰明程度,這個時候定會承認罪名,護主子一馬,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為什麽反而要在最後推卸所有責任?
蘇宣宜太陽穴邊青筋畢露,怒火熊熊道:“趕出蘇府,別讓我再瞧見她!還有曹氏,禁足三月,不許出荷花院一步!”
蘇錦年點頭,給外頭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這才繼續道:“爹爹,今日多虧二殿下相助,我和陳府醫才能逃脫。不過,你可知二殿下為何要去陵城?”
“二殿下?”蘇宣宜臉色一鬆,“或許和你一樣,去拜訪越國侯!”
眼見上官鎮玨和蘇錦年關係越來越近,蘇宣宜高興都來不及,根本沒琢磨其中巧合。
要麽是上官鎮玨真的派人時時刻刻監視她,要麽這一切根本就是上官鎮玨設計。
蘇錦年柳眉微蹙,福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