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蕭梁並飲一杯,宣禮殿傳出不少歡聲笑語。
沒有真正的外交官員,好似這本就是一場歡宴。
蘇錦年卻察覺負有盛名的蕭梁,在景國不過是一個人質。
皇帝心裏清楚,南齊不敢作祟。
她和對麵的上官鎮玨對視一眼,也看到他眼中的了然。
唯有蕭梁自己不知嗎?
“陛下,老臣遲矣,望陛下怪罪!”太傅郭長卿從殿門而入,恭敬一禮。
郭語已換上幹淨的衣裙,同樣畢恭畢敬地行禮,“見過陛下!”
嬌俏的聲音中,強忍著對蘇錦年的憤恨。
“平身,入座吧!”皇帝全無平日的威嚴感,一身深紫色龍袍更添幾分父親的慈意。
父女二人謝禮後,郭長卿便捧著寶貝匣子往上官黎身側走去。
上官黎臉色不悅,對他格外疏遠。
想必是和前些日子上官鎮玨與郭長卿的談話有關。
“蕭皇子,這位是太傅,景國翰林院院長!”皇帝道。
蕭梁起身行禮,“久聞郭大人盛名!”
郭長卿眼裏一亮,捋著發白的長須笑道:“不敢當,微臣才華,倒不及蕭皇子一半的!”
蕭梁搖搖頭,再說上一句。
郭長卿便越發高興,雙臉赤紅,仿佛喝下了神仙佳釀。
郭語厭惡這等無聊的逢場作戲。
“陛下,不知可否讓微臣和蕭皇子談論一番?”沒等皇帝說話,郭長卿已起身。
皇帝眼裏含著笑意,“自然可以!今日宴會,是給蕭皇子接風洗塵,是家宴!”
郭長卿按捺不住,抱著匣子三兩步衝到蕭梁身邊。
蕭梁身後的侍從目光冰冷。
可郭長卿陷在高談闊論之中,根本沒察覺周圍情況。
太監總管伏在小健子耳畔說了句什麽,小健子疾步往外走。
蘇錦年飲茶之餘,目光已掃遍整個大廳。
沒一會兒功夫,樂師與舞姬邁著碎花小步而來,
琴聲悠揚,舞步蹁躚。
上官黎不改貪色之性,趁飲酒之時,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將舞姬看遍。
上官鎮玨冷淡的目光正好與上官易楚充滿挑釁而陰狠的目光相對,“刺啦刺啦”地在半空中激起火花。
“這書裏頭的東西,我從未見過!”蕭梁撫著郭長卿遞來的詩集,皺緊眉頭道。
突如其來的驚呼令宣禮殿一靜。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這,這賀先生是何人?”蕭梁捧著詩集,旁若無人地坐回位置上,一個勁兒地讀道。
郭長卿見他這般,如願地朝皇帝看了一眼。
“我景國竟有這麽多能人。”皇帝同樣歎道,“郭愛卿,你可知那詩集是何人編撰?”
郭長卿沾沾自喜,“陛下,正是微臣所編,那些詩歌,皆是景國百年前的才人留下,微臣從百千古籍中摘錄下這幾十首。”
他所編撰?
蘇錦年分明記得,她手裏的那本便是綠萍在市集買的,上頭的編撰人明明寫的是“故夢”。
當初就是因為那本詩集,她令蘇蕙兒在上官寅麵前出醜,斷絕蘇蕙兒攀龍附鳳的前路。
再者說了,以郭長卿的性子,若編撰出一本曠世詩集,早就拿著到處炫耀,更不會讓其流落詩集。
蘇錦年看向皇帝。
皇帝滿眼自豪之感,看來是串通郭長卿故意以此來壓製蕭梁的氣焰。
郭語趁勢道:“陛下,你可得好好勸勸我爹爹,當初為了編出這一套詩集,他不眠不吃好幾個月,整個人消瘦不少!”
皇帝疼愛地看向郭語,“是,是,朕自會嚴懲於他!”
宣禮殿又傳出一陣歡笑聲。
唯獨蘇錦年一臉冷淡,眉頭微蹙。
她不知皇帝是否知曉此事。
若是拆穿,雖能好好下下郭長卿和郭語的威風,但恐怕會損了她在皇帝心裏的地位。
得不償失。還是找個私下的機會抖露。
“蘇大小姐,你身子可是不適?怎麽臉色這麽白?”
沒想到,她不開口,郭語反倒率先把火引到她的身上來。
蘇錦年淺淺一笑,看向身邊的郭語,“冬日陽光冷淡,自是將人也給溫白了。”
郭語嘴角一撇,嬌嗔道,“我方才跌了一跤,都沒這麽白呢!”
“跌了一跤?語兒,怎麽回事兒?”郭長卿著急地奔到她位置邊。
說話間,眼神分明朝蘇錦年看來。
父女二人倒是演的一出好戲。
郭語正要哭訴,上官黎趕緊道:“太傅,方才蕭皇子聽聞宣禮殿後院有墨梅,便一同去看,誰料郭大小姐腳底一滑……”
太子都這麽說了,郭長卿自然不能多問,隻能咽下對蘇錦年的怨氣。
“原來如此,語兒,你定要當心些!”郭長卿叮囑道。
郭語點點頭,攥緊手心的不怕,不悅地瞪向蘇錦年。
皇帝將一切看在眼中,卻也隻是淡淡抿酒,時不時與太傅聊上三兩句,十分自在。
“這些先生,當真各有千秋。有的滿懷家國情懷,有的兩袖自然清風……”蕭梁終於翻遍詩集,搖晃腦袋讚歎。
郭長卿正想將滿腹準備好的稱讚之詞說出,蕭梁便速速起身來到他跟前,“郭太傅,這本詩集,可否贈予我!”
郭長卿揚首挺胸,“自然可以,蕭皇子看得上眼,便是世間珍品!”
蕭梁興高采烈,將詩集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這才看向皇帝,“陛下,這宴會已久,我已體會到景國之心,便先行退下!”
誰都明白,他這是要回去仔細研讀。
皇帝允了之後,他便匆匆忙忙離開,不顧身後侍從鐵青的臉。
蘇錦年看了素娘一眼,素娘順勢跟出去。
美食佳肴擺在桌案上,勾人心魄,可在場無一人不各懷心思。
“陛下,這蕭皇子怎地這般不顧規矩?”太監總管故意道。
皇帝擺擺手,“蕭皇子嗜書之事,大家都清楚,這幾日,太子和二皇子也不必去打攪他!”
上官黎和上官鎮玨一齊行禮。
不讓他們去,是想趁這兩日幽禁蕭梁,架空他周圍勢力?
蘇錦年從皇帝和太監總管的對視中看出太多細密的心思。
她突然狐疑。
皇帝將一切掌握手中,前世為何會被上官易楚算計,以至於中毒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