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將目光掃過眾人,也提步走了出去。
李婆怒火不減,“你瞧瞧,你瞧瞧,他們方才的眼神,如同看向飯食一般!”
兩個新媳婦與兩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朱嬸,你晚上和她們一塊兒睡,定要當心別被他們摸進來了!”李婆仔細交代。
一個壯實的嬸子連聲應道,隨即將她們迎進房間,以免瞧見那些守衛害怕。
其他嬸子也都進了廚房忙活。
唯有李婆坐在位子上不停地哀歎。
玲琅在一邊寬慰,可也減不去她們內心的惶恐。
“姐姐,這可怎麽辦?”玲琅起身,靠近蘇錦年壓低嗓音問道。
“你輕功好……”蘇錦年附在她耳畔交代數句。
玲琅點頭,趁天色暗下後翻牆躍了出去,一路趕到劉府。
正見手持火把的守衛巡邏完畢,停在雙姨娘曾經的庭院前。
紀管家憤憤地看著破落院子,“雙姨娘,你既然已經自盡,又何必這樣不停地現身?若是嚇著老爺,奴才就算碎了這身骨頭,也得將你捉住!”
說罷,他一揮手。
一個下人提著一個火盆而來,隨即吹亮火折子,點燃了一遝一遝的紙錢。
這股灼燒的味道彌漫著詭異。
不少守衛皆瑟瑟發抖。
還沒等紙錢燒完,火油便朝房屋潑了過去。
“雙姨娘,你大人有大量,別同我們這些下人計較……”守衛們暗自嘀咕。
隨著火把在空中飛旋,一場大火當即順著火油燃燒起來。
“劈裏啪啦”的聲音比那日少了蘇錦年他們院子的時候還要盛烈。
守衛們雙手合十,生怕出事。
“你們在這兒瞧好了!”紀管家眉頭一蹙,轉身正要走,忽地瞥見一個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什麽人?”紀管家猛地回頭。
守衛們驚愕地看向他,“管家,我們沒有看到有人啊!”
紀管家心裏也有些發怵。
雖說他並不懼怕殺人,可好幾個守衛都說見鬼,背叛雙姨娘的丹姨娘又慘死在這房中,他還是得信邪。
“嗯,你們仔細查看!”紀管家又交代一句。
突然聽到耳畔猛烈的破空之音。
他又向聲音發源看去,果然看到一個人影立在樹上。
淡淡的月光,與房屋上熊熊的火光,襯得那人越發詭異。
“紀管家,有鬼——”守衛們大喊一聲,頓時四散而逃。
手中火把一再熄滅,越發讓人心悸。
轉眼,便隻剩下紀管家,和那團大火。
“紀管家,你怎麽不跑?”玲琅幽幽問道。
紀管家雙腿一顫,嘴唇上下碰了碰,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倒是想走,可腿上如同灌了泥一般沉重,而且漫天大火也遮掩不掉他渾身的冰冷。
他索性佯裝鎮定道:“雙姨娘,你還真的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紀管家,你也該為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玲琅冷笑一聲,淒厲的嘶吼在夜風中傳響。
“我?我做了什麽?”紀管家裝模作樣,“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既然不想留在劉府,就趕緊滾!”
說到這兒,紀管家的聲音頗為顫抖,目光也不敢抬頭去看玲琅。
玲琅知道他怕了,便更加興致勃勃地與他周旋。
主院,有守衛前來通報鬧鬼一事。
阿醜端著一盅下了迷藥的鹿鞭湯,對守衛道:“我這就去稟報老爺,你們先下去,別驚擾了老爺!”
守衛毫無猜疑地退下。
阿醜叩開房門,“老爺,奴婢端來補湯。”
“快,快進來!”
阿醜推開房門,聞到滿滿的酒香。
阿醜知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劉陽森,唯獨怕的就是鬼。
他今夜飲酒作樂,傳喚舞姬和侍妾,便是為了壯膽。
劉陽森躺在侍妾懷中,瞧著舞姬搔首弄姿的模樣,根本沒有多看阿醜一眼。
“老爺,管家去處理事情,讓奴婢來送。”阿醜交代道。
劉陽森擺擺手,頗為嫌惡道:“行了,把東西放下就趕緊走!別髒了我的眼睛!”
阿醜眼神一冷,這才走出房間。
房門未合,便聽到侍妾銅鈴般的笑聲。
“老爺,咱們府上怎麽能有這麽醜陋的丫鬟,若是被別人知道可太丟人現眼了!”侍妾嬌嗔道。
受寵的丹姨娘一死,這些侍妾自然要趕緊除了庭花院的人。
劉陽森微眯著雙眼,抬手撫著她的紅唇,“知曉了,知曉了!改日就讓紀管家把她趕出去!也就隻有丹丹心善,才會留這麽醜的丫鬟在跟前伺候!”
是心善嗎?
不過是為了襯托她的美貌罷了。
阿醜合上房門,疾步往書房走去。
有鬧鬼的傳聞,天黑之後,守衛們也不敢多加逗留。
隨便巡視一番便回去歇息了。
書房中,層層疊疊的書架上,擺著各色各樣的古籍。都是用來裝模作樣的。
阿醜一路摸到書寫的桌案上。
上頭除了上好的文房四寶之外,什麽都沒有。
以前受寵時,劉陽森為表真心,曾給她看過藏賬本的地方。
她根據記憶,抬手去揭掛在牆上的一幅名畫。
名畫後頭,正有一個坑洞。
阿醜翻出藏在暗層中的賬本,又放進一本假的,盜走一封與李財主交談的書信。
將一切恢複,她才前往自己當年所住的庭院時,正見還在燃著的熊熊大火。
紀管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停地抽搐。
她猛地抬眸,正見玲琅從樹上一躍而下。
“將這個交給曆王殿下!”阿醜一臉鄭重。
玲琅看著她臉上的傷疤,不禁有些心疼,“多謝,你要不要和我一道離開?”
“我若離開,劉陽森便知道是我在搞鬼!”阿醜輕輕一笑,“放心,我會讓他給百姓謝罪!”
玲琅看著她眼中的堅毅,點了點頭後,這才腳步輕點離去。
阿醜盯緊劉陽森,從懷中摸出匕首,狠狠朝他的腿上紮去。
紀管家吃痛,卻因恐懼,怎麽都醒不過來,任由那渾濁的血“汩汩”地往外流淌。
阿醜毫不留情地轉身就走。
玲琅小心翼翼地回到難民住宅,心中不免感慨。
小九混進劉府這麽多日子,在層層把守之下,根本沒機會接觸這賬本和信件。
好在蘇錦年看出阿醜、林一與丹丹之間的關係。
若非如此,她們還得在劉府不斷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