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偏院出了如此大事,消息比榮嬤嬤更快一步抵達福壽院。

榮嬤嬤急得腦袋發暈,推開房門,正見左氏嘔出一口粘稠的鮮血。

“杏兒,快去把府醫請來!”榮嬤嬤焦灼地喊道。

杏兒點頭,趕緊往外跑去。

“榮花,你說我的日子是不是要到頭了?”左氏癱軟在**,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

榮嬤嬤眼眶含淚,直搖頭道:“老夫人說什麽呢?老夫人也控製不住世上發生的一切,何必自責?”

左氏歎氣道:“或許紅菱說得對,是我早年刻薄,才落得這個下場。”

榮嬤嬤猛地抬頭:“老夫人別多想,老奴這就給宜嬪送信,宜嬪心孝,定會回來探望。”

若是心孝,怎麽會三年不回?

“十五年了,我死之前,不知還能不能再見上長虹一麵。”左氏望著窗外,正瞥到院子裏的那株搖錢鬆。

這搖錢鬆還是庶女蘇長虹為她種下的,如今已長得比人還高。

蘇長虹盡管不是她親生,卻是她膝下長大,當年對她頗有意見。二人爭吵間,蘇長虹離家出走,再沒回來。

左氏越發哀怨,腦海裏不斷浮現當年庶女蘇長虹厲聲質問她的場景,義正言辭,不卑不亢。

榮嬤嬤會意,擦了擦眼角的濁淚。

“老夫人,思思表小姐來了!”杏兒的聲音剛一傳來,孩童般的喜悅在左氏臉上一閃而過。

“快,快讓她進來!”

幾個月不見左思思,也沒有親手操辦她的婚事,左氏愧疚至極。

“姑奶奶!”隨著一聲叫喊,頭頂高髻的左思思衝到床邊,抓著左氏的手緊緊不放。

眼見左思思瘦削的小臉,左氏直歎氣。

“思思,你怎麽會這麽糊塗!要進哪家的門,你告訴我,我定讓你做正妻!”左氏一麵心疼左思思,一麵也覺顏麵盡失。

她親弟弟的孫女居然成了尚書府的小妾,傳出去她在京都還怎麽待?

左思思被戳中脊梁骨,氣得顏麵哭道:“姑奶奶,你知道思思的為人,這件事情並非是我所想!”

“都是蘇錦年,她讓下人在思思和吳子用的茶裏下了藥,思思這才中招!”左思思哭得梨花帶雨,根本容不得榮嬤嬤插嘴。

杏兒眉頭一皺:“大小姐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左氏也狐疑地看著她。

左思思咬牙切齒:“姑奶奶,這蘇錦年打從墜湖之後就如同撞了邪一樣,仇人善妒,思思和二小姐都被她算計過!”

左氏被當頭一棒,打得腦袋星光四濺。

“姑奶奶,她就是魔鬼,定將府裏攪得雞犬不寧!”

“最近府裏的確是發生了許多事!”杏兒驚呼一聲。

左氏緊皺眉頭:“可依我看,年兒乖巧大方,並非你口中險惡之人。”

左思思一聽這話,淚水奪眶而出:“這不就是蘇錦年的偽裝嗎?若你不信,接下來且看一看,蘇錦年定會不斷地討好你,從而奪得中饋大權!”

“姑奶奶,你之前讓我盯著曹氏,她除了恃寵而驕外並無端倪,可蘇錦年不一樣,她陰險狠辣,你定要小心!”

左思思聲音嘶啞,大聲罵道。

左氏腦袋混沌,扭頭看向榮嬤嬤。

榮嬤嬤臉色難看,一言未發。

左氏抿唇道:“好了,我小心些還不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陪我去花園走走。”

左思思這才破涕而笑,攙扶著她往外走。

可還沒出院子,蘇芙蓉端著雕花錦盤迎麵而來。

榮嬤嬤對蘇芙蓉的心思了然於胸,不悅地看向她,慢悠悠行禮。

因紅菱的事,左氏也不痛快地瞪了她一眼。

蘇芙蓉關心地看向左氏,眉眼可憐:“芙蓉擔心祖母身子,這才親手熬了雞湯。”

“我沒什麽問題。”左氏抿唇,冷言冷語,“杏兒,把雞湯端進去。”

左思思朝蘇芙蓉挑了個眼神:“姑奶奶並無大礙,隻是受了刺激,再加上心鬱成疾,一時之間熱血上湧。好好歇息就好。”

“幸好,幸好!”蘇芙蓉撫著心口,“祖母定要好好休息,府裏的事就讓爹爹和姨娘去管!”

這是想趁機讓曹氏上位。

榮嬤嬤皺緊眉頭。

左氏也知曹氏善妒,心狠,但左思思嘴裏的蘇錦年也信不過。曹氏已有孕,若能為府裏添上一個男丁,安心做事,並非壞事。

“你回去吧!我同思思賞花去。”左氏語氣緩和,但仍沒有多看蘇芙蓉一眼。

蘇芙蓉恭敬行禮,目送她們離開,眼神直勾勾往榮嬤嬤而去。

她們剛一走,躲在牆後的小丫鬟趕忙往素玉院跑。

小丫鬟湊在綠萍耳畔嘀咕一陣,綠萍大驚失色地推開房門:“小姐,表小姐在和老夫人賞花,咱們要不要去摻和一腳?”

綠萍急得直跺腳,扭頭看去,蘇錦年卻是一臉鎮定。

“小姐,咱們該怎麽辦?老夫人一定會處處針對咱們!”綠萍不解。

“她生氣最多也是不信我,奈何不了我什麽。”蘇錦年咬了一口桂花糕,舉止悠然。

在知道蘇芙蓉去找左思思的時候,她就料想到這一幕了。

小小一個左思思,隻是抹去了左氏對她的好感,但無法撼動她未來二皇子妃的地位。

綠萍若有所思地鬆下一口氣。

“你知會紅蓮一聲,讓她幫忙找一個叫蘇長虹的女人。”

“蘇長虹?”綠萍奇怪地撓撓頭,但也沒有多問,開門走了出去。

蘇長虹十五年前離家出走後,左氏便禁止府裏談論。

蘇錦年也是在前世偶然聽榮嬤嬤和左氏談論,這才知曉蘇長虹在左氏心裏的地位。

隻要她先替左氏找到蘇長虹,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綠萍走後,房門就被叩響了。

“大小姐,崇王邀約,請主子們十月十五前往府裏賞梅。”

丫鬟恭敬地遞上燙金請柬。

蘇錦年點點頭,看著上頭行雲流水的邀請詞,眼神一亮。

蘇蕙兒前世不就嫁給了崇王次子上官寅嗎?

崇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雖有封號和封地,但太後特別囑咐讓他留在京都,因此在京都建了崇王府。

上官寅是京都有名的才子,一直是蘇蕙兒敬仰的對象。

前世,她雖然沒有參加這次賞梅宴會,但如果沒猜錯,蘇蕙兒和上官寅就是在這次結下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