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日,蘇錦年耳畔都回響著牧流離的歎息聲。
自打那夜紫薇一走後,就不見蹤影。
牧流離倚在長廊裏,一雙桃花眼望穿天空。
突然間,細細密密的鵝毛大雪墜落,悄然飄進他的眼裏。
“下雪了!”綠萍高興地大叫起來。
秦嬤嬤聽到聲音,立馬瞪了她一眼,“綠萍,我說了多少次,要克製情緒!今後入宮再這般不懂規矩,當心挨板子!”
綠萍暗暗翻了個白眼,推門而入。
蘇錦年正披上狐裘鬥篷邁出房門,“秦嬤嬤,綠萍不過是個小丫頭,不必這般嚴苛!”
說著,她遞過一個錢袋交給秦嬤嬤。
秦嬤嬤兩眼一亮,趕緊點頭,“小姐說得是!”
綠萍癟嘴退到一邊。
“秦嬤嬤,我和綠萍去一趟崇王府,替祖母邀請桃花戲班子,應當沒什麽問題?”蘇錦年順勢開口。
秦嬤嬤想到上官鎮玨的吩咐,但轉念一想,也就點了頭。
玲琅早在門口等候,看著牧流離一臉怨夫模樣,直搖頭。
可惜了一副美貌,竟連“勾搭”女人都不會。
地上落了雪,一片濕漉。
綠萍替蘇錦年撐著油紙傘,漫步而行。
反倒是玲琅隻戴上鬥篷帽子,在街上蹦蹦跳跳。
蘇錦年還記得,三十年前,桃花班班主陶樂,以一曲“鳳求桃花”轟動京都,備受太皇太後誇讚,聲名鵲起。
班主病逝後,由獨女陶嫿挑起大梁。
陶嫿熱情、開朗,又心思細膩,一年前獻曲於左氏的壽宴,與蘇錦年有過幾麵之緣。
可惜,前世陶嫿命運坎坷,在夫君的哄騙抄錄下“鳳求桃花”絕技,又親眼看到他與別人同床共枕,最後懸梁自盡。
這一次,但願能讓那對狗男女死!
想著,蘇錦年陡然攥緊手指。
好不容易到了崇王府側門,上官寅已等候許久,肩上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雪。
眼見玲琅來,上官寅臉上頓生溫柔,“見過蘇大小姐,玲琅小姐!”
杏兒和玲琅義女身份果然沒幾日就傳遍了京都。
看來沒以“私生女”名義是極度正確。
蘇錦年點點頭,提步往裏走,“此事趙管家應該和公子寅說過。”
上官寅點點頭,目光全然在玲琅身上。
玲琅伸手去拂他肩上的白雪。
那樣親昵,上官寅臉頰一紅,正要後退。
沒想到玲琅取下白雪後,隨手捏了個雪球朝一邊砸去。
玲琅見他怔愣,困惑開口:“你怎麽了?凍著了?”
上官寅趕緊搖頭,低低咳嗽兩聲,“桃花班在西廂客房住著,我這就帶你們去!”
一路無聲,綠萍看透端倪,目光直向他們二人掃去。
還未抵達西廂,就聽到桃花班裏人員練聲的動靜。
陶班主陶嫿頭頂單螺髻,一根桃花金釵極為顯眼。那是由宮中巧匠打造,太皇太後親手贈給陶嫿之母。
“見過公子寅,蘇小姐。”陶班主行了一禮。
一轉身,夫君趙泓替她披上鬥篷,眼裏全是寵溺。
玲琅眨著眉眼,“還真是恩愛。”
恩愛嗎?
如此恩愛,也不過一年半載罷了。
蘇錦年冷冷看著,目光直勾勾往一邊倒茶的小丫頭看去。
陶班主羞赧地笑了笑,看向蘇錦年,“蘇大小姐,我已經讓底下人收拾好東西,即刻啟程前往蘇府,真是勞煩你走一趟了。”
其他人聽到聲音,趕緊回房背好自己的行囊。
各個紅木大箱子也都被擔在背上。
“該來的。”蘇錦年淺淺一笑,“綠萍,你陪玲琅在府裏待會兒,我先和陶班主出發!”
話音剛落,陶班主詫異地看向她。
陶班主記得,一年前的蘇錦年恨不得從不見人,怎麽現在願意與她同行?
蘇錦年上前挽住陶班主的手,刻意一路套著近乎。
小丫頭在後頭撐傘,暗中與趙泓眉來眼去。
一切盡被蘇錦年收入眼底。
在趙泓眼裏,柔弱而又稚嫩小丫頭,自然比他聲名遠揚的夫人來得好控製。
回到蘇府,蘇錦年將桃花班的人安置在南偏院。
向丫鬟紅蓮交代幾句後,蘇錦年才離開。
路過李氏偏院,蘇錦年定下腳步觀望一眼,隱約嗅到一股腐味。
難道是有老鼠死在院裏?
蘇錦年感覺不對勁,提步往院裏走去。
那股腐味時有時無,不該是直接暴露在外的。
那隻有一種可能……
蘇錦年猛地看向被大石板壓住的水井。
當初李氏和蘇蕙兒前往後宮,為了防止有人墜入,蘇蕙兒就讓人將水井給封了。
難道其中另有端倪?
蘇錦年趕緊勒令幾個護衛把石板搬開。
一個泡得浮腫的屍體赫然就漂浮在水上,發爛的衣裙隱約還有粉紅之色。
護衛們驚呼一聲,捂著眼睛朝一邊嘔吐。
隻有蘇錦年看得鎮定。
李氏和蘇蕙兒離開時,隻說貼身丫鬟鴛鴦回家鄉了。
沒想到,是葬身在這水井之中。
蘇蕙兒和李氏都已經進宮,再想問責已經太遲。
可她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殺人凶手!
“把屍首撈上來!”
蘇錦年目光灼灼地盯向鴛鴦手裏捏著的絞絲銀釵。
“大小姐,出什麽事了?”趙管家匆匆趕來,瞧見地上滲水的屍首也著實一驚。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僵硬的手指掰開,取出銀釵。
蘇錦年用帕子裹手,微微蹙眉,仔細打量起銀釵。
趙管家側目,眼裏滿是驚詫。
大小姐和他想象得,還真是截然不同。遇到這種事情都能夠處事不驚。
趙管家屏退護衛,眼神陰沉,“大小姐,這說不好是失足墜入還是有人殺害。”
蘇錦年點點頭。
這發釵紋路特別,是曹氏當初賠給蘇蕙兒的首飾其中一件。
“趙管家,這東西放好,等李姨娘和三小姐回來再行詢問。”蘇錦年用帕子把銀釵包好,交給趙管家。
“先把鴛鴦埋了!祖母近日身子不好,就別讓她知曉了。”
趙管家挑起眉眼,“那老爺那邊……”
蘇錦年冷笑一聲,“爹爹不會想管這種事。”
蘇宣宜現在應當在聯絡太傅,商討兒女婚事。
“是!”趙管家行禮離開,目光卻在蘇錦年身上流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