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過了宣德門,就到了宣德門大街,這一條街上的鋪子全都是官宦世家開設。
它與城西的鋪子還不相同,城西的鋪子大多是商賈世家。
而這裏的競爭雖然激烈,但都是在暗地裏,表麵上依舊是一團和氣,畢竟誰知道哪家鋪子後麵的主人又是哪家的達官貴人呢。
林府在宣德門大街,有一個古玩字畫店,這家店的生意不說是最好,但卻也是有一定的名氣,隻因這家店是開了百年的老店。
馬車一停,林歌幾乎是被碧珠和碧寰一左一右架著下車的,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丫鬟,如同兩個保鏢一般,心裏頗為無奈。
自從上次她受傷恢複以後,這兩個丫鬟就對她尤為的緊張,就像此時她跨個門檻,碧珠都要伸手攙扶她一把。
耳邊就聽到掌櫃不時熱情的招呼聲,隻見到掌櫃似乎正在跟一個少年解說著什麽,在仔細聽,說的竟然是王聞知的字畫。
掌櫃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他本就是八麵玲瓏的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是他做掌櫃必修的基礎技能。
起初看到林歌,還以為是哪家的富家小姐,再仔細一看,不由驚詫,這林歌可是嫌少來鋪子裏的,今天突然來?
想這人已經笑著來到了林歌的跟前,林歌注意看了,已經有了夥計,接受了掌櫃手上的客人,而掌櫃已經恭恭敬敬的向她揮手,示意到內室裏。
林歌,被左右兩個丫鬟攙扶著才走兩步,就聽身後溫潤的聲音。
“就這一些畫冊嗎?但凡是他的畫冊,我都想要看一看!”
林歌不由得一頓,微微轉頭回身打量了這一眼少年,這一打量不要緊,卻驚得她當場就頓住了,這不正是那天在漱玉樓裏麵遇見的……
這廂還來不及隱藏自己的情緒,那邊那白衣飄飄的男子已經抬頭,溫潤如玉的臉龐,嘴角掛著溫柔輕輕的笑容。
卻見那男子已經向她走來,眨眼間人已經到了跟前。
“又見麵了?”
林歌詫異,臉上的神情也呆住,心裏已經冒出了各種猜測,可是想來想去,也隻是那一天兩人相見,可是那天她明明是男兒的裝扮呀。
“你那天的裝扮,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是女兒身!”
林歌尷尬一下,卻忽而又盯著太子,而太子似乎早已料到他心裏的想法。
“你不用多想,我今天來這間鋪子純粹是聞名而來,況且找了這麽久也隻有你們鋪子才有一兩幅王聞知的字畫。”
“我知道你是林府大小姐,也全是因為我早就知道這家鋪子是林府的生意,而林府的生意一向都是由林大小姐打理的。”
林歌不自然的別過了頭,為自己的小心眼過意不去。
仔細觀察著太子的談吐舉止,又想到那天蕭邢對她所說的,怎麽想都覺得這人不是蕭邢所說的那樣。
本以為太子還會再說些什麽,沒想到太子也隻是寒暄兩句,倒也真是買了一副王聞知的仿作,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林歌望著太子背後的身影,身邊的管事卻更是好奇這衣著不凡的少年,一看就不是凡人。
而讓林歌更為意外的是,在接下來的日子,竟然無獨有偶,接連的遇到太子。
或是是在酒樓中,或是在這古玩字畫店裏,更或者是在她出門郊外遊玩的時候,那個打馬走來男人,總是一副溫潤的樣子。
她直覺是巧合,心裏也並不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林歌的觀念裏頭和太子是不會有任何交集的。
因為前世所有的軌跡她清楚。
上一世她根本就不會和太子有任何交集,這一世她相信你那也是這樣。
……
六月中旬的一天,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人們就知道今天必定是炎熱的一天。
林府在這炎熱的一天卻格外的熱鬧,換種角度來說,這種熱鬧同時還伴著某種哀傷。
林歌一早就沐浴更衣身著素衣,也隻用了些許的素齋,早早就來到了祠堂。
早在這月初她就開始食素,目的就是為了為母親祈福,沒錯,今天就是林府當家主母的忌日,林歌母親病逝的日子。
祠堂設在院子的東北角,也是找了大師看過的,這個祠堂,自林府建府之初就一直是供奉著林府上上下下的祖宗牌位。
一身素服,跪在祠堂麵前的林歌和林倩,格外的虔誠。
隻是,隻有在林歌注意不到的時候,林倩眼裏才會閃爍出那麽一絲的不屑。
請來的法師一聲聲念著唱詞,所以她的唱詞林歌和林倩一次次的下拜。
禮畢,林倩已經熱得滿頭大汗,反觀林歌依舊是一臉認真。
“歌兒、倩兒天氣炎熱,你們早些回去吧!”
林致遠的聲音聽著與往日一般無二,林歌卻聽出了其中的哀痛。
“父親,平日裏你經常來祠堂看母親,倒是女兒近日太忙,都疏忽了,女兒想在此多陪陪母親。”
看著上麵的祠堂,林倩隻覺得陰森心裏發毛啊,林歌卻毫不畏懼發,還出聲要求。
林倩心裏著急,林歌竟然提出要在這裏陪著,那她同樣作為女兒……
正想著就聽林致遠說。
“可以,……倒是倩兒,近日裏夏日炎熱,她最不耐熱,讓她先回去休息,晚些時間再來也不遲。”
林倩隻覺如蒙大赦。
林歌看著她眼睛裏隱隱的喜悅,卻也沒有強留。
等到林誌遠和林倩離開的時候,林歌又將所有人都請了出去。
她坐在旁邊的屋子上,看著母親的牌位,想起兒時母親溫柔相伴的日子。
父慈子孝那段時間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也是她這一生都回不去的時光。
但她從來都不羨慕別人,因為父親給予她的太多,將她養大成人,用心的教導她,想著她起來輕輕擦拭著母親的牌位。
嘴裏默默念著。
“母親,你放心,歌兒這一世一定會保全咱們林府,一定要保全林府絕對不會讓林府在遭受上一次那樣的災禍。”
輕靈的女孩兒嘴角掛著淺笑,明明是那樣明豔動人的容顏,此時卻蒙了一層紗一般恍惚的讓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