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七歡院的柳樹已經抽了新芽,遠遠望去是新綠色,院裏的丫鬟們各司其職,同三日前門庭若市的模樣大相徑庭。
原因自然是大小姐鏟除異己,這偌大的七歡院最後居然隻剩下七八個丫鬟,夫人其心可誅啊!
春絮捧了燙漆紅色拜帖遞到她跟前,這幾日日頭好,虞歡日日犯春困,總也提不起精神來。
乏善可陳的日子裏倒獨獨有一樁好事,裴安那登徒子,三日未曾來叨擾她,虞歡喜不自勝。
“小姐,溫夫人聽說您日前落水,心疼的緊,差您去溫府讓她瞧瞧呢。”
虞歡打了個哈欠,倚在貴妃榻上懶懶道:“祖母定的何時?左右太晚了不好,我先去換身衣裳就出發罷。”
春絮恭敬道:“約的是午時三刻,說溫度的冰糕做得好,小姐最是愛吃了!”
虞歡心中暖暖,這些日子是該把重要的人都見上一見。
她思緒恍然,穿了件鵝黃斜襟衫和挑線裙子,芙蓉花開朵朵,襯得她嬌俏可愛。
霜別已經去差了她專用的馬車,虞歡立於府門外,盯著趕馬的小廝,半晌,淡淡一眼:“阿珂驚離,你們倆今日在外頭隨侍罷。”
這馬夫眼色不對,若有若無躲著她的視線,一副心虛模樣,虞歡知曉,又是事端平添的一日。
左右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且瞧瞧李氏要將她帶到何處去?
阿珂愣了愣,她也是見過些大世麵的人,瞧見這馬夫的模樣就知道她心中有鬼,隻有霜別不明所以,但對虞歡的話,她從不置喙。
虞歡瞧見馬車內陳設都同日前別無二致,時不時掀門簾一看,確是走的虞府去溫府的路,上京最繁盛的街道。
莫非是自己多慮?
原本平穩的馬車開始顛簸,左右搖擺著,分明是平滑大路,卻抖出了鄉下碎石子路的模樣,虞歡手死死扣著車廂壁保持平衡。
可她前世隻學過暗器,輕功武藝一概不會,這時她有些黔驢技窮。
慌亂中,她抬起簾子瞧見前頭路中間端端正正一個小童,被人推搡這在馬車前,千鈞一發之際,虞歡明了李氏的毒計。
鎮國公府大小姐當街撞死幼童,這消息不日傳遍京都,足以讓她名聲掃地。
不會有人關心她是否遭人陷害,他們隻會以訛傳訛,鎮國公府大小姐囂張跋扈草芥人命。
“阿珂,別管我!先去救那孩子!”
阿珂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輕功施展間蓮步輕移,那哭泣的小童已經被抱到路中間,虞歡將頭從門簾探出,急急令他,“勒馬!”
馬夫早被買通,抬起頭衝她笑,笑容殘忍又陰冷:“小姐坐好,黃泉路上有您相伴,也是奴才的福分。”
奪雲樓,二樓雅間,裴安和蘇常寧正站在窗邊,底下馬車橫衝直撞。
蘇常寧舌尖還有花雕的醇香,一副醉樣:“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馬,大街上撒野,瞧爺去手刃了他。身邊一陣風過,蘇常寧瞪大了眼,裴安自二樓窗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驚馬之前。
虞歡拔下發中簪子,直直刺向馬夫虎口,馬夫吃痛,瞧見麵前擋著個人,依稀能件是個翩翩佳公子,當真是為了博美人一笑置性命與不顧。既如此,他便做一樁好事,幫幫這公子。
馬夫不知從哪掏出匕首,狠狠刺向馬脖子,馬匹吃痛,馬蹄向天伸展,堪堪要壓向裴安的時候,虞歡心中一涼,下一刻,裴安不見蹤影。
她急急四處搜尋他身影,終是無所得,在這時候,這位端王殿下還肯挺身而出,存了救她的心思。
這份情,虞歡承了。
裴安手中匕首刨開馬腹,那馬蹄子撞向他,他靈敏貼地劃過,馬腸馬胃稀裏嘩啦掉了一路,血腥氣彌漫著整條路。
馬夫見狀不妙,手中匕首轉勢,刺向虞歡脖頸,虞歡後仰,看見阿珂從馬車頂上翩然而落,伸手捏住了那刀柄,鮮血橫流。
馬終究是撲騰幾下就倒在地上。
馬夫卻尚生龍活虎,阿珂同他過招招招狠辣逼他死穴,馬車搖晃著倒向一邊,阿珂伸手去拉她,卻叫那馬夫砍了一刀,手背上皮肉翻起。
虞歡向下跌去的時候想,這次,可算是出師不利,自己未曾籌謀到李氏心中所想,占了下風。
疼痛並未如想象中席卷她全身,她跌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白檀香氣混合著血腥味,虞歡睜眼,同裴安對視。
一時間萬籟俱寂,周圍的商販怕惹火上身,早已將四散逃開,路上空曠,隻有阿珂和馬夫的打鬥聲以及裴安帶著笑意的聲音:“虞卿卿。”
這次,可是你對我投懷送抱呢!”
“本王十分開心!”
虞歡卻哭了,淚滴一顆顆掉,眼角泛紅,清楚感受到男人溫熱大掌環繞她頸後。
“別哭啊,卿卿!”男人慌亂:“是不是傷著了,哪兒不舒坦?”
“本王帶你去尋個大夫?”
“蘇常寧,滾過來!”
虞歡搖頭要下來,裴安才覺著這姿勢不妥,自己倒是不在乎這虛名,可虞歡終歸是個女孩子家。
蘇常寧無語凝噎,自己好歹也有個天下第一神醫的名頭,怎麽到了他這,就成了.尋常大夫?
礙於裴安**威,這些話他乖乖爛在肚子裏,給這位虞大小姐把了脈,無甚大礙,隻是手腕處在方才有些淤青。
裴安疑惑問:“真無礙?”
蘇常寧覺著自己這名頭在他這當真是一文不值,耐著脾性說:“自然無礙,若不信我這醫者,你且問問這位小姐?”
虞歡抬眸,淚痕已幹,隻眼角泛紅,嗓音微啞:“無事。”
身後阿珂終是將馬夫製服,壓著他時不料他一把撿過匕首,阿珂自衛之時,鮮血噴濺,馬夫命斷當場。
是事前給了賣命錢的,出了事也不會供出主子,一死了之。
虞歡眼中狠厲之色盡顯,婦人心最毒,她自然要報以三分毒,今日之事,李氏想必已經打點好一切,不會再像上次一樣露出馬腳。
無妨,來日方長,她虞歡 ,向來都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