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歡落在冰上仍覺得有些涼,這是自然。
英湘卻因為胸中烈火麵頰都泛起紅來,他們倒是將這比試看的很重,虞歡眯了眯眼,盯著卿離。
仍是一成不變的一身白衣,隻是今日好像前幾日的風寒更重了些,麵色潮紅,時不時攥著拳頭”微微輕咳。
虞歡望著她出神,回想他風光霽月的模樣,心底有個幼稚的想法,等會兒她一定要問問卿離:“快成神的人兒了,竟然也會感染風寒?”
被自己這法子逗笑了,竟然捂著嘴望著卿離吃吃笑了起來,他也笑的溫柔,隻是病氣難掩,這風寒實在有些嚴重罷。
滎湘卻覺得她當真是心高氣傲不把自己放在眼裏,於是一腔怒火更盛,忍不住在冰麵恨恨跺了一腳,望向卿離。
”不知國師大人還在等什麽?”
虞歡適時回頭瞧她 ,她力氣使的太大,腳下的冰麵已經裂了一塊兒。
應是晚冬將去,梅花窸窸窣窣落下,襯著滿院子的白雪,隻是積不起來,一邊落著,一邊就有宮女去掃.。
卿離說話時候都帶著股子鼻音,“虞小姐覺得可以了嗎?”
虞歡沒成想他會偏袒的如此明目張膽,滎湘的臉色於是更不好看,看來這虞歡當真是憑著一張臉在大端備受寵愛。
她原本瞧著這國師大人也是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風骨在身的,現在一瞧,也隻是個愛美豔皮囊的俗人罷了。
她微微點了頭,吹起蕭瑟寒風,卿離瑟縮了一下,繼而做了開始的手勢,開始沉思。
虞歡身子輕盈,微微揮舞手臂的幅度也十分優雅,她跳舞,因此在冰上的動作也不顯得匆忙急促,直教人覺得賞心悅目。
反觀滎湘,她的冰術在匈奴數一數二,可匈奴人大多是看在她女汗的位置上不敢與她真正來上一場。
或多或少都在她麵前表現出吃力追趕而猶不及的模樣,因此 ,她日日受人追捧,倒真夜郎自大起來,覺得自己當真是天下第一了。
這冰麵其實很寬 因為鴻德帝愛看冰嬉,因此足以容納上百人,那大旗插在正中,滎湘見虞歡這技藝並非遜色於她。
不禁感歎,大端區區一個女子竟能同她這匈奴第一一決高下。
是以,她方才想的是將虞歡甩出一截距離後逗狗一樣消遣她,在前頭引著她,叫她在這麽多人,尤其是裴安跟前出醜。
現在,這算盤非但落了空,還叫虞歡在滿朝文武麵前又多了個表現的機會。
滎湘於是更氣 ,她呈上降書的時候雖然心有不甘,可想到裴安也未曾像今日一樣氣急敗壞,尤其是虞歡好似呼吸平穩一點兒也不累。
虞歡平日裏跳完一支舞也是要花費些氣力的,因此在冰麵上滑行雖有些吃力卻也不至於氣喘籲籲這樣誇張。
剛滑了一半,忽而落起很小的雪,在她耳根,冰冰涼涼的,虞歡微微伸手抓了抓,滎湘忽的加快速度,極重的裝了她一下。
她突然間失去平衡朝後頭仰去,滎湘回頭,衝她露出個挺惡毒的笑,虞歡隻能身後撐住地麵,手砸在冰麵上,一股酸麻的感覺。
場外此起彼伏的聲音交談,虞歡撐著爬起來,滎湘已經拉開了老遠的距離,虞歡甩了甩手,微微眯眼看著她的背影。
又回身看了湊在場邊的裴安,轉頭腳步微微擺動 ,顧不得姿態優雅了,虞歡腳底下也開始加速,冰刀劃過冰麵劃拉劃拉的刺響。
虞歡隻顧著往前,沒望見冰麵上蛛網一樣的裂紋,天邊的太陽也露出一點兒邊角,這天氣跟姑娘的嘴臉,說變也就是變了。
滎湘走的急,氣喘的也不勻,不多時就亂了呼吸 虞歡也很累了,可現在比的就是誰能夠撐得久些跑的快些,虞歡微微眯眼,不知是跑的久了些還是怎的,竟有些熱了。
終於還是超過了滎湘,裴安長舒一口氣,炫耀似的,跟蘇常寧說:“瞧見了嗎?”
蘇常寧折扇衝著他搖了搖,裴安一把搶了:“大冬天的還扇什麽扇子,你怕是這些天肝火太旺了罷?”
蘇常寧無語,拿著扇子去了一變,隻道這倆人真是天生一對,日日輪著花樣說他。
虞歡先摸到那麵旗,衝著卿離仰了仰頭,有點兒自豪的衝著他:“我贏啦。”
卿離淺淺笑了笑,從凳子上頭站了起來,微微眯眼 ,“是啊,你贏啦。”
滎湘這時候才姍姍來遲,她輸了。
出乎意料,一個小小的弱女子竟然贏了帶病打仗的女汗,說出來,滑天下之大稽。
倘若是虞歡敗了,還能有推脫之辭,可是滎湘敗了,甚至敗也敗的不光彩。
卿離點了點頭,朝冰場外頭劃去。
虞歡跟在後頭,瞧了滎湘一眼,步子有些輕快,隻是手腕還有點兒隱隱作痛。
滎湘愣在原地 好半晌才劃出一截 ,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輸給了虞歡。
虞歡想著眾目睽睽之下也未曾提防什麽,滎湘左右丟了麵子,也想著要虞歡好看。
卿離劃過那塊冰,忽然覺察到了暖融融的陽光,轉頭催促:“快些。”
虞歡也抬著頭望去,看見陽光照在冰麵上波光粼粼流光溢彩,好看倒是好看,隻是危險一觸即發。
晚冬的冰結的不深,加上她和滎湘剛剛的劇烈運動和放晴再過些時候,隻怕就要化了。
虞歡劃得快了些,滎湘伸手,衝著虞歡後背,正巧是那塊裂了蛛網的地兒,虞歡這次沒放過她,伸手拉著她的衣襟,兩人一起跌倒在冰麵上。
虞歡幾乎碰到了冰涼的水,縮回手看見冰麵已經微微浮起,能看見底下流動的水。
虞歡愣住了,接著轉頭,看向她:“殿下幾次三番要置我於死地。”
“真當我軟弱可欺?”
她揚手,給了滎湘一個巴掌,兩人一起沉進水裏,冰涼刺骨的寒意包裹著她整個人,帶著股草藥香氣,卿離奔跑著抱住了她。
裴安早已經跑了過去,冰麵上頭已經開始化凍,卿離抱著虞歡朝外頭跑,兩個人,幾乎將冰麵壓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