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歡今日看的是竹簡子,黃漆襯的她手指蔥段般水靈,她收了竹簡單手支頤:“無事,日前有丫頭送了盆花在我院裏,我瞧著喜歡,想差人去買兩盆,特地問問你,何處得來?”

福娘擰眉沉思,半晌也沒想出來是怎樣的稀奇玩意兒,瞧見虞歡帶笑的臉,堪堪開口道:“奴才上了年紀,這記性竟然也愈發差勁。”

“不知可否瞧一瞧那花,再差人去買了送到大小姐房裏。”

虞歡瞧她所言不假,手指遙遙一指,鬼手花在陽光下仍然平平無奇,可入了夜,就是看不見的毒蛇。

福娘思索半晌,這花是夫人從西域得來的,統共就兩盆,一盆給了老夫人,一盆給了大小姐。

派人去送的時候,福娘瞧這花其貌不揚,想來說夫人為了敷衍他們,未做多話。

今日大小姐開口討要,想來應該是好東西了。

福娘陪著笑,臉上肥肉堆在一起,就顯得一雙眼睛像是耗子眼睛,“這花呀,是日前夫人花大價錢從西域買來的,一盆孝敬了老太太,另一盆就送到大小姐這來了!”

“夫人可真是疼您的緊。”

虞歡覺著好笑,這婆子睜眼說瞎話的本領一流,府裏人人皆知她和李氏水火不容,她卻在這讚李氏疼她的緊。

也不知這包裹著糖漿的砒霜給她喝,她會不會猶豫。

虞歡今日懶得為難她,畢竟得留著勁兒去對付李氏,直接遣退了她。

帶著春絮和阿珂去李氏院子的時候,路上又遇見慌慌了張張的春桃從假山後出來,虞歡挑眉,恍惚看見假山後藏著個人。

“怎的次次見你都慌張的像做賊?”虞歡斥她,“好歹是夫人跟前侍候的,這樣慌慌張張,叫人看低了夫人怎辦?”

春桃瞧見假山後的身影已經走遠,稍稍安了心:“奴婢知道了,大小姐教訓的是!”

虞歡正愁李氏身邊沒有她的人,春桃就上趕著給她送把柄。

青禾小築,李氏正命令身邊丫鬟去封好福娘的口,不成想,虞歡柔美的聲音就自門後傳來。

“夫人要封誰的口?”虞歡捂著嘴笑:“可別小瞧了本小姐,哪怕牙齒全給她敲下來,我想知道的,我也要讓她自己吐出來。”

李氏眉心一跳,冤家來了。

“原是卿卿來了啊,來人,給大小姐看茶。”

虞歡瞧著李氏這幅恨極了她,卻還不得不強裝鎮定慈愛的模樣就十分想笑,因此,她真的笑了。

“夫人喚我什麽?”

“我姓虞名歡,這是當朝皇帝賜的名,小字卿卿是我母親取的,現如今能喚的都是血肉至親,不知道是誰許夫人這麽喚我的。”

李氏嘴角抽了抽,還想佯裝嗔怒,瞥見虞歡高高在上諷刺不屑的眼光就裝不下去了。

“大小姐這是什麽意思,左右再不濟,我也是這鎮國公夫人,名義上你也得喚我一聲母親!”

“這麽些年,你從不喚我母親,我隻當你是小孩子心性!”李氏重重繳著手帕,“大小姐也該適可而止!”

虞歡將春絮手裏的花砸在李氏腳邊,瓷片紮進她鞋裏,虞歡冷冷笑道:“李氏,適可而止這四個字你不妨自己牢記於心!”

“我生母是護國侯府嫡女,先帝親封的南安郡主,你不過一個府尹之女,我敬你操持家務這麽些年,喚你一聲夫人。”

“難不成你就忘了自己是什麽出身?”

李氏忍著腳上劇痛,瞧見鬼手花就已知事情敗露,她怒目圓睜,現在的虞歡簡直同以前判若兩人。

她從前唯唯諾諾,李氏差點就忘記了她尊貴的身份以及她那個驚才絕豔的娘。

不過一月有餘,虞歡愈發囂張放肆,現在竟然直接鬧到她院子裏,這舉動,可是將她的臉麵放在地上狠狠碾。

不知哪來的勇氣,李氏揮手就欲給她一個耳光,虞歡一把捏住她手:“誰給你的膽子同本小姐動手?”

“本小姐生來尊貴,不像你,一步步爬上來,骨子裏的肮髒也消不了!”她一個用力,李氏跌坐地上不可置信,她張口欲喊人,下一秒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喊人進來做什麽呢,這兩日她的威嚴已經大打折扣,倘若再讓人瞧見她這幅模樣,那些見風使舵的丫鬟們當如何?

“日後少用這些醃臢手段,要鬥,本小姐就跟你慢慢鬥。”虞歡手指細細擦過推李氏那隻手,“可你的手倘若再伸到百善堂去,我一定砍了你的手!”

李氏被她眼裏一瞬間散發出來的凶意和暗光嚇住,半晌也未曾反駁。

虞歡仿佛一下就恢複了往日溫順的模樣,方才的咄咄逼人似乎隻是錯覺,她笑著,嘴裏說出來的話卻讓李氏感到刺骨寒意。

“至於夫人出行,可要當心些,若像我那日一般驚了馬,我怕府上得擺宴席,麻煩的緊。”擺宴席,這是在暗示她和虞歡不一樣,虞歡是被端王救了才脫險,若換成她,就不一定有這本事脫身,興許虞府還得辦喪宴。

李氏盯著她離去的背影,眼裏淬了毒一般,這個小賤種,這樣囂張,同她那短命娘一樣,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

該死,通通該死!

虞姒從外院進來時,瞧見一地狼藉,她端莊得體的娘親狼狽至極。滿頭珠翠亂糟糟,裙擺鞋子上都沾了泥巴,碎瓷片紮進她腳裏,已經有鮮血滲出來。

她到底年紀小,心疼自己娘親,一下就哭了:“怎麽了娘親,虞歡那個賤人做了什麽!”

“女兒去找她理論!”虞姒一邊哭一遍把李氏往**扶,“丫鬟呢?”

“都沒長眼嗎?夫人跌倒了也不知道扶!”春桃連忙進來扶李氏,虞姒直接給了她一個耳光:“眼睛倘若要著沒用,本小姐找人替你們挖了!”

春桃臉上赫然五個指印,可她碰都不敢碰,低頭撿碎瓷片,紮傷了手,鮮血順著淌在地上。

虞姒又是一腳,勢要把對虞歡的氣全部降罪給春桃,春桃猝不及防,半張臉被瓷片劃破,登時就見了紅。

她仍舊沒敢抬頭,隻是撿瓷片的手微微顫抖,淚水混著血染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