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虞府的桃花開了,整個府裏彌漫著醉人的香氣。
布滿青石的長廊很長,周遭種著的花草樹木叫不出名字,假山上嶙峋的怪石都是請了上京最有名的雕刻師傅一點一點打造。
不遠的院落傳出婢子的求饒:“嬤嬤饒命啊,奴不是故意害大小姐落水的。”
伴隨著鞭子劈裏啪啦的抽打聲,揮鞭的人咬牙切齒,鞭子抽在肉上,發出可怕的劈啪聲。
驚離和霜別對視一眼,雙雙跪在那嬤嬤麵前:“嬤嬤手下留情啊!春絮姐姐不是故意害小姐落水的!”
那管事的嬤嬤胖臉一橫,“這全是夫人的意思,打不完五十鞭老奴就得替春絮姑娘挨了剩下的鞭子。”
“我這一把老骨頭了,受了這幾鞭子說不定直接就撒手人寰了!”她一邊說話手上動作卻也不停:“全當春絮姑娘發發善心,替婆子我受了這鞭子!”
驚離心中急切,站起身想去喚虞歡,那嬤嬤便是手一揮,鞭子重重抽在肉上。
霜別驚呼一聲:“嬤嬤這是做什麽!”
老嬤嬤擦擦臉上汗珠,麵露難色卻瞧不出幾分真心:“夫人說了,大小姐落了水需得靜養,倘若有不長眼的打攪……”後麵的話她沒說,驚離和霜別卻心知肚明。
真真是走了背運,這院子裏全是夫人的人,大小姐又在裏麵不省人事,難不成今兒真要她們眼睜睜看春絮被打死不成!
“倘若有不長眼的打攪當如何?”虞歡穿了外衣倚在門邊,因前夜受了涼,一張臉上還有些病色和嬌弱。
霜別連忙攙扶著驚離行禮。
虞歡眯了眯眼看著地上疼的蜷縮成一團的春絮,她身上的衣衫被鞭子抽破,隱隱能夠瞧見血肉模糊的樣子。
那嬤嬤姓魏,李氏身邊的紅人,平日裏沒少做些醃臢事。
魏嬤嬤心道不好,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暗罵那郎中,不是說還有一盞茶的功夫大小姐才醒嗎?怎的這半盞茶沒過大小姐就醒了。
“魏嬤嬤還沒回我話呢?”虞歡笑盈盈示意霜別去扶起春絮:“莫不是這虞府裏,我的話也可權當沒聽見了?”
魏嬤嬤咽了咽唾沫,忙躬身回到:“大夫人說,若有人擾了小姐,就……就讓奴才鞭子伺候。”
“如此?”虞歡皺眉疑惑:“大夫人掌管中饋這些年,端的是仁善的好名聲,我竟不信她打發了你做這檔子事兒。”
這話問的可謂是十分有水準,在場的丫鬟均麵麵相覷。
從前這位大小姐想來溫厚謙和,怎麽今日說話這般淩厲。
“莫不是你這刁奴借大夫人的名逞威風不成?”
魏嬤嬤麵色慘白,三言兩語間虞歡就給她安上了這樣的罪名,她撲通一聲跪在地:“老奴不敢啊,老奴不敢!”
虞歡冷笑一聲,看見痛的發抖的春絮,心中想著暫且放這刁奴一馬,“我瞧你倒是膽大包天。”
她用手帕捂了捂嘴,作勢打個哈欠:“我今日乏了,你且回夫人那複命。”
“待我明日身子爽利再來同你細細算。”
魏嬤嬤忙不迭磕頭,“奴告退。”
平日裏這大小姐雖然也不是隨意拿捏的主,可斷沒有今日這般咄咄逼人。
莫不是落水之事她知曉了些什麽端倪?
魏嬤嬤心中思索,喚著一幹丫鬟婆子朝院外走去。
驚離和霜別摻著春絮進了屋,虞歡皺眉看著春絮虛弱的模樣,想到前世春絮死時也是被人用鞭子活活抽死在她麵前。
突然有些觸景生情,眼眶就沒由來的一酸,春絮瞧見自家小姐紅了眼眶,忙搖頭:“小姐別哭,奴婢不疼。”
“霜別,你去喚個大夫來瞧瞧。”驚離也挨了一鞭 ,鮮紅的血滲透了衣衫。
“日後再有人拿著鞭子抽你們隻管抽回去就是。”虞歡撥了撥春絮汗濕的頭發,“有你們小姐在,斷不會讓旁人欺負了你們。”
她身邊這三個丫頭都是極忠心的,前世都為了她而死,個個死法淒慘。
重來這一世,她怎樣也得護得身邊人周全。
春絮笑了笑,和驚離一同說:“奴婢知道了。”
霜別請的大夫來的倒挺快,看見**的春絮時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姑娘後背的皮肉沒一塊是好的,滋滋往外冒著血,應該是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打出來的傷。
在這等顯赫人家當差,果真得仔細自己的小命。
“怎麽樣了?”虞歡問。
“這是蘸了辣椒水的鞭子打出來的傷口,用藥好好調理擦拭三日方可結痂。”
虞歡揚了揚下巴,示意霜別付了診金去拿藥。
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李氏果真是狠毒。
“我許你倆三日空閑,且好好將養著,別落下了病根。”
驚離搖搖頭:“我左右才挨了一鞭子,不打緊,還能跟在小姐身邊伺候的。”
虞歡笑了笑安撫她:“我自然知道你的性子,可你瞧瞧春絮,她身旁沒個照顧的人可行?”
“這院裏的人我隻信任你們仨,旁的人照看春絮,我怕她下些陰招。”
驚離這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