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府,氣氛冷然,溫侯爺正板著一張臉,溫家滿堂女眷上上下下慌亂不已,虞歡疑心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溫老夫人卻仍從一派嚴肅的氛圍掙脫,斂了厲色猶自慈眉善目喚她。

溫侯爺也從臉上強扯出個難看的笑意,“卿卿來了呀,倒是舅舅遭了煩心事,叫你瞧了笑話。”

虞歡不解,能讓溫府如此大動幹戈的,必然算得上是大事,然她心思還未巧妙到光揣度他們神色就能知道所謂何事。

因此落落大方行了一禮,猶自茫然發問:“不知舅舅如此大動肝火,所謂何事?”

溫家人皆舉目望她,出言的是溫家夫人,李氏的手帕交:“虞小姐此言莫不是欠妥了些?我溫府家事,哪能輪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閉嘴!”溫侯爺斥她,虞歡裝作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不著痕跡朝溫如煙靠了靠。

“卿卿莫聽她的,算來,你也是我們溫府的女兒才對。”

溫如琉未曾抬頭,心中卻冷嗤,一個姓虞的,也敢稱溫府的小姐。

虞歡搖頭,瞧著溫夫人的模樣害怕極了,溫夫人卻納悶,上次自己見著她,還是不可一世的世家小姐,怎的今日就扮起了嬌小姐?

“進日上京時差丟些未足月的嬰兒,原本,隻是一兩個尋常百姓報官,沒成想,昨日,威遠伯府裏剛出生的小少爺也丟了!”

“這事捅到聖上跟前,聖上降了旨,倘若我七日內查不出來,保不齊受多大的怒火。”

虞歡挑眉,威遠伯,那不是蘇常寧家嗎,丟的,莫非就是蘇常寧的胞弟?

“舅舅息怒,這等子事落在溫家也沒人能想到,左右現下旨都下來了,咱們也隻能靜觀其變。”

“常言道天網恢恢,想必那賊人不日就將浮出水麵,屆時,您破了奇案,聖上必當好好嘉獎。”

她三言兩語自然抹不平溫侯爺心中氣焰,隻是緊繃著的局勢稍稍有些鬆懈,溫老夫人喝了口茶:“儒林,你慌什麽,再怎樣,溫府也是有些根基的,聖上哪怕想隨意發落了溫府,也得看理由夠不夠分量。”

“能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虞歡明白,在場人隻要不是愚鈍的無可救藥就都會明白,上京懸案久未告破,鴻德帝早不怒晚不怒,偏偏在溫侯爺回上京的第二日暴怒。

雖有伯府小少爺失蹤為幌子,可他三年前於威遠伯那場欲加之罪,上京無人不知。現如今區區一個小少爺,如何能讓他動怒。

不過是想找個理由發落了溫氏,滅滅他們的威風罷了。鴻德帝方才登基時算得上禮讓賢臣的明君,近兩年卻愈發多疑,總疑心有人覬覦他的皇位,總疑心有些將門功高蓋主。

頭一個身先士卒的是烜赫一時的威遠候,而今被降等成伯,現如今第二個是溫氏。溫氏過後,虞氏便岌岌可危。

虞歡深吸口氣,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她從不做,現下,與溫家和蘇家結盟,方能讓鴻德帝忌憚。帝王之疑,一起便難消。

“祖母所言甚是,再者,舅舅也是有真本事在身的,查出幕後之人也非難於登天之事。”

溫如煙瞧見父親神色緩和,也出言寬慰:“卿卿說得對,父親莫在憂心。”

溫如琉卻露出個諷刺的笑容,“兩位姐姐實在是一葉障目,上京懸案,大理寺都未破的案子,竟被姐姐們輕輕鬆鬆兩句話就破了。”

“溫妹妹這話真是好笑,我同如煙姐姐在這寬慰舅舅半晌不見你搭話,好容易舅舅不再憂心,你卻一盆冷水當頭。”

虞歡手絹捂著嘴,美目盼兮流轉,“當真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溫侯爺臉色一變,再瞧溫如琉和溫夫人渾不順眼,“眼皮子淺的東西!”

溫如煙從來未曾見過自家父親斥責溫如琉,沒成想虞歡三兩句話就勾起父親的火氣,叫溫如琉吃了癟,因此莫名崇拜起了她。

上京懸案,前世自然是發生過的,不過後來聽說因為過於匪夷所思難與人言,隻少數幾個案情督辦的人知道,其他人隻知道賊人被裴安所擒 ,不知內情。

虞歡也無從知曉,她這時方才覺得有些棘手。自己偏又不在府裏,倘若貿然去拜訪裴安也不好,隻能祈禱裴安聽見風聲,能來溫府,讓她能問個究竟。

虞府,李氏和虞姒虞媃都跪在虞祁跟前,虞祁手中冊子被他瀏覽一遍,重重扔在李氏臉上,登時就見了紅印,她捂著一邊臉:“老爺息怒啊老爺。”

“進宮之前我可曾叮囑過你?”虞祁手指著李氏問,“你為何還要變著法的作踐卿卿。”

“虞府家大業大,難道連多的馬車也無一輛?”

李氏顫顫巍巍撿起那冊子,原以為是虞歡差人送來的,沒成想落款大氣恢宏:裴元朗三字落在她眼裏的時候她仍不可置信。

虞歡日日在她跟前,究竟是何時同這些天家貴人扯上關係的,金鑾殿上端王的護佑,三皇子的打抱不平,虞歡越來越超出她的預測之外。

留不得了,再放任她成長勢必會想溫嫦那個賤人一樣,她已經一輩子活在溫嫦的陰影之下了,難道姒兒媃兒也要如此嗎!

不可以!

“父親息怒!”虞媃跪到虞祁腳邊,消瘦的模樣加之梨花帶雨,實在讓人憐愛。何況她去相國寺已有二月有餘,虞祁不忍罰她。

“行了,你和姒兒再去祠堂裏好好修修性子,哪天沉穩些,再來我跟前吧!”

李氏癱倒在地,她今日才解了禁閉從祠堂出來……現下不過一念之差。

想到什麽,她灰暗眼眸亮了亮,已經有些癲狂:“老爺,妾身受罰自然應該,可姒兒,姒兒未曾做錯什麽。”

“她還是個小姑娘,祠堂濕氣重,她前些日子整日跪著已經有些風寒,老爺莫要罰她了!”李氏額頭磕在地板上,一聲響過一聲。

虞姒登時落下淚來,伸手要去扶母親,卻被虞媃一個眼色製止。

虞祁從未見過李氏這樣狼狽的模樣,地板上已然見了血印,她眼淚糊在臉上,嘴邊的胭脂也染開,半張臉孔都泛紅。

“罷了,那你就一個人好好走祠堂想想,如何叫姒兒通情達理些。”

話落,他拂袖而去時再未給一個眼神,家宅不寧,他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