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蠱之術已解,虞複除了有些氣虛血虧之外別無大礙,方才那副駭人模樣盡數散去,臉色有些發白,唇色卻紅潤了些,看來有了好轉。

“多謝蘇世子救我哥哥,日後刀山火海,虞歡萬死不辭!”虞歡倒了杯茶奉到他手上。

虞祁緊繃的臉上也稍稍退了憂色,強自勾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蘇常寧皺眉,白日是他父親被人有意謀害,夜晚遭殃的就是虞小將軍,皇上的心分明太過著急了些。

虞祁想來也經過這些天皇上對溫蘇兩家的針對聯想到了些什麽,自己盡忠的皇帝是個昏庸不識黑白的,他臉色有些難看。

“世叔,今日晚間我父親同我商議了會,覺得您早晨提的法子可行,不妨咱們再尋個近處商議一番?”

皇帝的動作太快,倘若不早日報團取暖,隻怕樹倒猢猻散。

虞祁仿若一瞬蒼老了幾十載,虞歡瞧見他歎了口氣,摸了摸虞複還有些滾燙的臉,兀自走出門:“也好,來我書房詳談罷?”

眼瞧著兩人前後走出院子,虞歡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斂去,坐在凳子上衝外頭喚:“春絮,驚離,你們去把少爺房裏的丫鬟仆從都給我叫進來!”

“霜別,阿珂,還有萃雅,你們三個帶人去府裏找找,有什麽可疑物件全送到我跟前來!”

“我倒是瞧瞧,誰敢在虞府動我哥哥!”

五個人都沒見過虞歡動這樣大的怒火,當下應是,就各司其職去了。

虞歡瞧著床榻上的男子,心中害怕總算散去些,哥哥無礙就好。

一盞茶還沒喝完,院裏已經浩浩****跪了一堆人,虞歡眼眸輕挑卻不笑,起身出了房間。春絮忙將凳子搬了跟在她後頭。

丫鬟仆從這幾日瞧見李氏屢屢在大小姐手上吃了虧摔了跟頭,心中就有些害怕這雷厲風行的大小姐。

因此跪著的人都有些哆哆嗦嗦,虞歡坐在台階的凳子上,問:“平日時常跟在少爺身邊辦事的是誰?”

院裏有個跪著的小少年朝她跟前挪了兩步,臉上有些焦急和關切之色,甚至還有些憤怒。

少年黑瘦,有些憨厚,抬頭訥訥道:“正是……正是小人。”

虞歡將茶盞扔在地上,啪一聲響,跪著的人都嚇了一跳,那小少年也被嚇著,大小姐如此怒不可遏,難不成真是少爺害了什麽重病?

少爺平日裏帶他極好,怎會?

他如是想著,虞歡就看見他眼裏泛起淚光來,說話聲音也有些難以言狀的沙啞和悲傷:“大小姐,讓奴進去伺候少爺吧!”

虞歡瞧他不似作假,是真在為虞複神傷,點了點頭,“你先進去侍奉少爺,我稍後再問你!”

“剩下的人,春絮去取紙筆,每個人一份,先署上名,都給我寫清楚,自己今日做了些什麽事,同誰在一起!”

底下丫鬟小廝麵麵相覷,顫巍巍道是。

虞歡接著又補充道:“瞧見有誰進了少爺房裏,也給我寫出來!寫一個人,我賞一兩銀子!”

“但,倘若誰和誰寫的對不上,亦或是誰進去了無人檢舉,包庇同罪!”

丫鬟小廝中自然有不知情的人在,聽見那一兩銀子的賞銀據是絞盡腦汁想,剩下些心裏有鬼的,就遲遲不肯動筆。

虞歡眯了眯眼,瞧見第三排有兩個丫頭對視著,感到她的目光又低下頭,她沉聲問:“一刻鍾時間!倘若誰交了白紙就是心裏有鬼,我自會叫人將你們發賣去青樓!”

“虞府好吃好喝待你們,倘若去了青樓,過得可就不一定有現在滋潤了。”

她這句話倒是語調平和,沒有方才咄咄逼人,好像隻一瞬又成了那個貞靜溫和的嬌小姐,可她說出來的話,分明裹挾濃濃威脅 。

她再沒說話,時間緩緩過去,這夜裏寂靜,虞歡自顧自捏著指尖,瞧著底下奮筆疾書的人們。

一刻鍾到,春絮和驚離下去收了紙筆,虞歡粗略掃了兩眼,挑眉,這堆紙的用處還需再等等才能顯現。

現下,可疑的人她倒是抓著了兩個。

“行了,都散了吧,有檢舉的找春絮領賞去。”

“你倆留下!”她遙遙一指,在春絮邊上排隊的丫鬟們就回眸,子清和子木猝不及防被這麽多人以懷疑目光盯著,頓時有些心虛的低頭。

“跟我進來,其餘的領了賞,都早些休息,明日好好當值。”

她丟下一句,就帶著兩個丫鬟進去。阿七正給虞複喂藥,瞧見子清子木有些詫異:“這是?”

“不該問的別問,你們跟我進來。”

偏房,紅燭灰暗,虞歡坐在桌邊,似笑非笑,手裏還拿著那遝紙,“自己做了什麽事,心裏沒數?”

“還要我開口問不成?”

子清和子木對視一眼,她們是孿生姐妹,長得一模一樣,出口的約摸是姐姐,“奴不知,望小姐明示!”

虞歡冷冷笑了笑,李氏真會尋人辦事,親姐妹,要互相捅刀子可有些難啊。

她從紙裏抽出幾張,丟在她們臉上,“自己睜大眼好好瞧瞧!”

每一張紙上,字跡或潦草或端莊,都寫上了她們的名字。

子清皺眉,“大小姐就憑這些定我們的罪不成?”

“我們素來跟在少爺身邊伺候,打掃屋子也是分內之事,因此出入少爺房裏,不算什麽不可饒恕的罪過吧?”

子木大約是年紀小,見了她有些害怕,一直低頭縮著身子發抖,一言不發,虞歡隻看了她兩眼。

“那真是有趣,你前腳進去打掃,不過半刻鍾又去打掃一次?”

子清還來不及辯白,虞歡又摸了摸額頭,“況且,我若沒記錯的話,少爺那時正在蘇家吃酒呢,那這屋子裏中途也無旁人進去?”

“怎麽你就偏偏趕了巧?難不成好端端的,有鬼在少爺房裏可勁糟踐,要你不過半個時辰就去再打掃一遭?”

“還是你要跟本小姐說你是個勤快性子,半點也閑不住?”

子木抬眸看了她一眼,又飛快低下,子清強自勾起個笑意,照著別人給她的說辭:“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耳環掉在房裏了,想著怕紮了少爺的腳,就匆匆忙忙回來尋。“

“怎麽落在小姐這兒,就非要給我冠上個謀害主子的罪名?從前夫人掌家一貫慈善平和……”

她仍在嘟嘟囔囔,虞歡卻不願意聽了,“驚離,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