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嬤嬤說得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同伴卻遲遲沒有給予回應,不免讓她覺得有些掃興。她正欲添些油醋、卷土重來,突聽身後傳來一陣鼓掌聲,嬤嬤倉惶回頭間,便見昨日才入門的王妃曲氏正端正站在寢殿門口,對著亂嚼舌根的自己露出了滿臉崇敬之色:

大有“聽爾一番言,勝讀十年書”的感悟。

昨夜長話後,黎王與曲小姐相擁良久。其中不乏親密試探,曲倪裳晨起回顧,深覺自己實則不算木訥,無論是唇舌,還是身體,意亂情迷之際曲小姐本能地忠於自己的身體,也實在顧不上自己的身份,小意迎合且多有大膽創新之舉,深吻綿長亦多有挽留癡纏之意。

可黎王終究讓曲小姐失望了......

他口口聲聲呼喚著倪裳,分明對自己有情,身體也屢屢隨著情迷深入,眼中虎狼之意恨不能將自己全盤吞沒,

可是卻偏偏,每次都能在關鍵的時候,戛然而止。

曲倪裳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聽見老嬤嬤的議論,才有所頓悟:

原來,黎王有疾啊!

如此想來,他口口聲聲堅稱自己沒有碰過蘿衣實屬可信。那麽蘿衣,難道是自己動的手嗎?

當日,便有黎王親信韓魁領著醫士上門,在黎王書房中密謀良久,走的時候那醫士老眼迷離,眼神毫不隱晦地直往前來送湯的黎王妃身上招呼,最後歎出了一口長氣,揚長而去。

曲倪裳笑臉與黎王相對,不知如何關懷其身殘誌堅,想了半天,漲紅了一張臉才憋出一句話:

“王爺,欲速則不達,咱們慢慢來。”

黎王不明其意,甚至都沒喲看王妃一眼,他的態度比之昨夜溫存,徒然驟降至冰封。

他揚手一聲令下,立時便有兩排宮人魚貫而入。

一排是久經人事的嬤嬤,一排是推波助興的美婢,每邊四人,共計八人。

嬤嬤老眼彌堅,不住地往曲倪裳身上打量,卻全然不在意她的五官樣貌,隻關心其起居生活:

“王妃昨夜睡得好嗎?”

“王妃早膳都用了些什麽?葷多還是素多?”

“身子是本錢,王妃將養好身子才能盡快為王爺綿延下子嗣。”

曲倪裳不明所以,這聽來噓寒問暖的話卻處處透著恥高氣揚的意味,她正欲張口問詢,抬頭便見那四個美婢正不住地拿眼波偷瞄長身玉立、爽朗清舉的黎王殿下。

偷瞄幾乎成了癮,美婢眼中笑意可見其滿意,就好像黎王蘇懷岷已然是到了嘴邊的肥肉。

黎王蘇懷岷輕咳一聲,麵無表情地解答黎王妃的滿腔疑惑:

“這是中宮打發來的嬤嬤和丫鬟,娘娘體恤,命她們一路貼身照顧王妃起居。”

天子許諾天下,待黎王成婚後,便準其赴任甘州。中宮借機在黎王的隨行隊伍裏安插一些自己的人,這本在意料之中。

隻是中宮派來的這些嬤嬤和美婢,她們關注的日常和**裸的眼神,都難免讓曲小姐把落眼點放在了一件事上。

嬤嬤們如此關心她的身體,美婢們當著她的麵**裸地覬覦她的夫君,皆是因為:

“王妃娘娘,中宮派我們來,是專門此後主子們**的。”

嬤嬤們可以伺候,美婢們可以助興,中宮對於黎王和王妃的房中事比黎王夫婦自個還要操心。

母後之責,責無旁貸裏又分明透了一些強迫的成分,讓人很不舒服。

曲倪裳蹙著眉頭看向黎王,便看到黎王正憤怒地看向自己。

終是黎王拂了袖,迎麵罵了她一句:“曲蘿衣,你這個賤人。”

曲倪裳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誣言,深深罵得歸位:

她提醒自己,此刻她是黎王妃曲蘿衣了。

大婚不過一日,曲倪裳實則不明白,曲蘿衣是在何處招惹了黎王,引得他如此動怒。

她望著揚長而去的黎王背影,眼眸清掃,最後落在一個為首的嬤嬤身上,久久不移。

那嬤嬤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得已出聲為自己解圍:

“娘娘您忘了,當初您奏請與黎王提早完婚的時候,曾私底下向當今做出過一個承諾。”

承諾?

當初做出承諾的人是真正的榮安縣主曲蘿衣,曲倪裳自然是無從知曉的。

但一個能讓天子允諾放歸黎王的承諾,想必不凡。

看著今日的意思,又仿佛與黎王和王妃的**相關。

曲倪裳覺得自己隱隱猜到了幾分。

不得不說,曲蘿衣對自己的心狠,無人能及。

嬤嬤深恐黎王妃事後不認賬,再次開口提醒道:

“王妃承諾會把嫡長子送回京都交由中宮撫養,承歡當今膝下。”

榮安縣主心狠如斯,又忠心可嘉,才能讓當今鬆口,在完婚後放任黎王回甘州。因而對於黎王長子的誕生,宮裏才會比黎王夫婦還要心急。

一個質子,比用聯名書掣肘曲府、再用曲氏王妃掣肘黎王更加直接和有效。

“王妃定要好好討好黎王,切莫在這個時候與殿下生了嫌隙。早早誕下子嗣,於你於我們,都是有利的保障。”

嬤嬤的規勸在耳,句句都是提點著王妃該如何在床第間博得黎王的歡心:

“老奴這裏有幾本春宮,娘娘若有不明白之處,可以叫這幾個丫頭前頭示範。”

“待殿下情緒起來了,到了那緊要關頭,王妃再因人而是,如此才能曠日持久。”

“這些丫頭都是喝過避子湯的,王妃不用和她們計較。”

......

句句用心,又句句在理。

若非黎王妃已經換了眼下的這位,想必這會正如法炮製、依計而行呢!

可惜曲倪裳從不慣人毛病,但見她冷眸一挑,看著眼前循循善誘的嬤嬤和蠢蠢欲動的美婢,說道:

“你們如此大費周章、橫插一腳,究竟是看不起本宮,還是看不起殿下呢?”

話雖如此,蘿衣的承諾便如一盆冷水澆灌在曲倪裳的心頭,不僅避子,而且絕情。

一連幾日黎王蘇懷岷見了王妃,臉上都寫了滿滿的厭惡。

閨中之樂,黎王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