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足夠掩埋所有的秘密,以及心底的黑暗。
善念未必是驅散黑暗的良藥,卻在無形中救了曲小姐一命。
那日曲倪裳被巨大的衝擊波卷入了地底,昏迷不醒人事,周身被塵土掩埋,隻露了隻皓腕在外邊。
郡守府的人從她身邊來來往往過,卻隻吆喝著讓原本活著的人逃生,並沒有一個人動手將她身上的塵土挖去,救她於危難。
曲大小姐殘存的意識一點點流失,一度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身下卻突然爆發出一股巨大的推力,衝破了塵土的束縛,將曲倪裳猛力推起,遠離了掩埋她的塵土。
曲小姐清醒過來,嗆了幾聲,回首去看她的救命恩人,卻見施悅來吐出口泥血,正怒氣衝衝地瞪著她:
“畫師,你以為挾製了我,便能幸免於難了嗎?”
曲倪裳拾掇著自己,回顧事發時的情景,誠然那時事發突然,爆破聲此起彼伏,她並沒有想那麽多,她能想到的隻是:
“呃......你比較厚實,適合當墊背。”
事實證明,曲小姐的選擇無比正確,爆破後她從地麵上疾速陷落到這個未知的地底秘境裏,如今能夠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全憑了爆破發生那一瞬飛撲向施悅來的決絕。
所謂慧眼識珠,不過如此吧!
曲小姐正沾沾自喜,另一頭施悅來已經擺好了進攻的架勢。
他們此時所處的地方,是地底一個封閉的房間,很暗,看不清來路和去路,隻能憑著地宮破碎處投射下來的幾縷光線,辨清彼此的方位和影像。
偶有人聲傳來,或悲戚,或呼痛,漸成一片嘈雜。
曲小姐奮力地扯了兩下嗓子呼救,卻被身前施悅來冷冷地嘲笑:
“別白費力氣了,那一撥救助的人剛剛過去,沒有半個時辰,他們不會再下來。”
說著,施悅來已經近前,疾步遊走在四下逃竄的曲小姐身側,恨她如脫兔般上躥下跳。施悅來承載著兩個人的重量從地麵上方掉落,此時雖勉力支撐,但實則受了不算輕的內傷,此刻身手不如往日靈活,但是叫囂依舊:
“曲倪裳,你早晚都要死在我的手裏。”
施悅來體型數倍於曲小姐,她最終還是被逼進了地宮的牆角,眼看施悅來的大掌馬上就要衝著她的麵門招呼而下,曲倪裳突然發聲道:
“風夫人,你為何一定要置我於死地呢?”
曲小姐這般天真又無辜的問話,令施悅來一下子泄了力道,她上前一步拽緊了曲小姐一隻皓腕,讓其置身於自己的掌控之下。
施悅來揚眉,怒視近在遲尺的曲倪裳道:
“若是沒有你,我夫妻何以鬧到這樣你死我活、分崩離析的境地?”
施悅來捏住曲倪裳手腕的力道可一點都不輕,曲小姐半隻手已然麻木,唇角卻仍然上揚著,口舌是她最後的武器,她唯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
“風夫人,掩耳盜鈴沒有意義。”
此言一出,立馬遭到了施悅來的駁斥:
“像曲小姐這樣的天之嬌女,自然是不屑於這種虛假的愛情,可是曲小姐不能以自己的感受斷言別人的悲喜。這麽多年,我以金錢和權勢買風長鳴的虛情和假意,各取所需,各安於命,若不是你的貿然介入,我們夫妻在外人眼中照樣還是琴瑟和鳴、相得益彰。”
曲倪裳一邊忍受著手腕上的劇痛,一邊回味著施悅來所謂的“琴瑟和諧”和“相得益彰”,反唇相譏道:
“風夫人當真是執迷不悟,郡府大印、駐軍兵符,還有風大人豢養的那些私兵,都不能讓你看清這個男人的真麵目嗎?”
施悅來眼神躲閃,把頭一偏道:
“這些小打小鬧,原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男人麽,總會肖想一些權勢,但最終我會叫他認清誰才是供養他、給他一切的人。”
她尚且沉醉於她與風長鳴虛假的愛情中無法自拔,卻被掌中的曲小姐以利舌刺破了天機:
“風夫人,有些男人是沒有心的。”
正說著,有士兵的佩劍聲在地宮中響起,逐漸靠近,緊逼兩人所在之地。
施悅來怕曲倪裳還要呼救,便緊緊地鎖住了她的咽喉,讓她發不出聲。
士兵手中的燈籠照亮了兩人的麵目,待確認了兩人的身份後,一隊士兵不約而同地紛紛拔劍,朝著施悅來和曲倪裳的方向步步逼近。
施悅來被士兵堅定的眼神驚到了,衝著他們大喊道:
“她是曲倪裳,你們郡守不救她了嗎?”
一名士兵已然到了近前,不耐煩道:
“殺的就是她。”
他們得到的密令,除了“救人的架勢要足,但不必真救”,還有一句:
見到曲倪裳,便殺了吧。
紅顏禍水,可世間並非都是憐香惜玉的男人。
有些男人是沒有心的,愛情於他原本就是為了權勢可以輕易割舍的東西。
施悅來傻愣在原地,曲大小姐在施悅來的指縫中掙紮出幾個字:
“火,石,球。”
命在旦昔,兩個女人空前團結。施悅來將火石球拋向襲擊她們的士兵,曲倪裳瞅準時機拽著施悅來往地宮深處退避......
滔天的煙霧中,乾西王族的地宮外延又經曆了一次震**。
但與上一次成片的爆破與坍塌相比,這一顆火石球的威力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曲小姐首當其衝,但除了幾聲咳,幾乎便算是毫發無傷。
她才喘上了一口氣,施悅來的手便又環了上來,曲倪裳無奈地歎氣:
“風夫人,一根繩上的螞蚱了,還要自相殘殺嗎?”
施悅來不明所以,怔在原地:
“他不是心悅於你嗎,為何又要殺你?”
身後,士兵的腳步聲再一次逼近。
曲倪裳伸出一手,在地上摸了一把,湊在鼻尖聞了聞,才抬起頭對施悅來說:
“風夫人,你這玩意雷聲大雨點響,不管用啊!”
施悅來全副心思都在風長鳴的變心上,想也不想便道:
“我這個本就是煙霧彈,並不是什麽火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