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離曲倪裳被乾西族人所救過去了五天,五天的時間足夠讓慶陽城的搜救隊挖開被施悅來炸坍的地宮,源源不斷的外族人從慶陽城一側湧進地宮中。
這批外族人,他們的目的可不如黎王一行純粹。當他們挖通地宮的通道,點燃地宮中的油燈,見到了乾西族地宮中諸多琳琅滿目的寶物時,本就不算堅定的心誌,瞬時就發生了動搖。
他們甚至忘了來此的本來目的是尋找曲大小姐的蹤跡。
帶隊的曾鄰試圖維持隊伍的秩序,重申他們來此的初衷,卻最終敗給了人性的貪婪。
有人伸手去摳鑲嵌在石壁上的寶石,有人試圖把玉石桌椅抗在肩頭帶走,更有人為了多占金銀器皿不惜大打出手,場麵一度陷入了混亂。
直到不知是誰摳掉了何處的寶石,還是誰移動了何處的器皿,引發了乾西一族沉寂了近百年防禦裝置,箭矢從四麵八方射出,攻擊著這些貪婪的士卒。
巨大的地宮,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陷阱,妄圖通過這些古老運作的冷兵器替乾西一族表達他們的抗拒與憤怒,把擅入內的不速之客們盡數消滅在地底的幽暗裏,直到招架不住的人們全部撤出乾西一族的領地。
地宮守住了,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
這隻是暫時的。
通往財富的秘境一旦被開啟,總有亡命之徒前赴後繼。
僅憑乾西一族這些女人和落後於時代數十年的冷兵器抵擋,無異於螳臂當車。
留給乾西族長諸熙琳決策的時間不算長,但是她的任何決策都很可能會徹底改變乾西一族的命運。
諸熙琳在那一刻腦中再次升騰起黎王生母諸熙辰臨別的預言:
一味的躲避未必是長治久安之法。
諸熙琳收起悲痛,靈光一閃,激起權杖上光芒乍現,瞬時成為宮殿內所有珠光寶氣匯聚的中心。權勢的厚重再次回歸到她中年華貴的臉上,比起年輕時容顏盛美、眸光婉轉,她如今眼中璀璨更具擔當與沉澱,足以替代容顏的姣好,將所有人的目光集聚在她的身上。
她看向黎王蘇懷岷,權杖的一端指著與黎王十指相交的曲倪裳,緩緩開口,是一場不容拒絕的交易:
“你走,她留下。”
事實證明,在一群如饑似渴的女人們麵前秀恩愛,絕對沒有什麽好下場。
當然,這隻是祭台下乾西族女人們的心聲,身為一族之長的諸熙琳,她做出這個決策絕非是因為妒忌:
“如果黎王殿下同意,我立馬著人送爾等一行經我族地下密道入甘州城內,即可免去爾等直麵北蠻大軍的辛勞。”
黎王未置可否,一旁的路雲起和完顏諾已經按捺不住,外邊的戰局瞬息萬變,他們在乾西族地宮中已經耽擱了太多的時間,原本他們就是為了借道孤注而來,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乾西族長的承諾,理應即刻上路,趕赴戰場。
諸熙琳留下王妃的原因也很簡單:
“請黎王放心,我族不會苛待王妃,也會盡全力保護王妃的安危。留下王妃,不過是想與黎王殿下做個交易。”
“我族地宮如今已經暴露在外人的眼目之下,樹欲靜而風不止,來日紛爭想必不小。我族人丁不興,單憑我一族之力,很難與外敵相抗。留下王妃,是想要黎王殿下一個承諾。”
“請黎王殿下驅逐外擄之後,即刻出兵清繳潛入我地宮的外族,還我族人與地宮清淨。”
黎王借道,諸熙琳借兵,各取所需,相倚為強。
眾人聽罷,都覺可行。
路雲起性急,當場催促道:
“殿下還猶豫什麽啊,趕緊答應趕緊上路。戰場凶險,王妃留在這裏,顯然也更安全呀!”
司空郡主也說:
“眼下慶陽城中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甘州又是戰亂,王妃神誌尚未恢複,還需精心看護與積極治療。王爺若是不放心,不如留下幾名護衛,隨侍王妃左右。”
眾人之言,傾向明顯。
於目前的局麵而言,留下王妃或許真的是最佳的選擇。
然而,黎王不假思索:
“族長,懷岷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黎王蘇懷岷身上,揣摩他力排眾議的原因。
便聽黎王蘇懷岷說:
“王妃,並非我們交易的籌碼。她是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她的去留理應由她自己決定。”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轉移到了一直靜立一旁沉默不語的黎王妃曲倪裳的身上。
被冠之以黎王妃的名號,與眼前風姿卓著的男人並肩站在一起,並非是曲小姐的本意。
她對於這個原本屬於她的身份,是麻木的。
那些消失的記憶一次次延緩了曲倪裳的理解力和行動力,她聽著眼前人們的談話,無外乎:
分離,死亡,物歸原主。
家國,戰爭,勾心鬥角。
她覺得有些頭疼,很多時候,她想要遊離在這些故事之外,卻被黎王蘇懷岷拽緊了手,不得與之分離。
這幾乎,讓曲小姐覺得男人有些強勢。
直到男人微低著頭顱,將有關去留的問題交給自己抉擇。
他分明知道自己現今記憶喪失,神智有異,卻仍然執意要聽取自己的意見。
曲小姐抬頭正視麵前的男人,突然覺得黎王妃這個突如其來的身份也並非是難以接受的。
男人眼裏話裏的誠意,給她因缺失而封閉的心注入了許多溫暖。
身居高位者,往往難以給予身邊人足夠的尊重。
在短暫的相處中,曲倪裳已然知道自己並非是男人的附屬,而是被他愛著尊重著的獨立個體。
這比任何的甜言蜜語,更讓曲小姐感動。
所有人都在翹首等待著曲小姐的答案,便見她笑看走向祭台的中央,蓮步輕移,羅紗曼舞,那一支曾經魅惑了一代名將的絕世舞曲再一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隻是這一回的舞台,是祭台。
伴隨著王妃的舞步,祭台中央的石柱在不知不覺中被再次催動,一陣地動山搖之後,祭台上有塵泥緩緩剝落,宮殿四周的石壁上也有明珠隨著塵土的剝落一一閃現。
這些明珠漸漸連成一片,看上去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