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倪裳這樣說完,路雲起頭一個便坐不住了:
“那還等什麽,待我率軍殺到南城門去,殺他個七進七出。”
黎王隻有兩字回應路將軍的衝動:
“不可。”
有軍士同路將軍細細分析:
“百姓,兵力和防備。”
“奪回北城門後,我軍全力解救甘州城百姓,如今全城百姓幾乎都依附著我軍,我軍與北蠻軍交戰,勢必要分出大量兵力來維護百姓的安危。”
路雲起便道:
“本將帶兵不需多,黎王攻北城門用了多少軍兵,本將攻南城門便帶多少。”
黎王不置可否,幾名跟從劉敏真多年的將軍急了,他們絕不會允許少帥路雲起打無把握的仗:
“北蠻人在南北城門分布的軍力不可同日而語,南城門被蠻軍兵力約三倍於北城門,且黎王殿下率軍偷襲成功後,連日來北蠻人對南城門防備格外森嚴,將軍固然英勇,但時不我待,就怕我軍尚未攻破南城門,北蠻人的先鋒隊便已經到了慶陽關城下。”
“眼下的情況,我軍與北蠻軍的目的截然不同,我軍力圖戰勝和殲滅北蠻軍,而北蠻人隻要據守南城門牽製住我軍的主力就可以了。”
“一個尚在恢複元氣、有效戰力不足兩萬的慶陽關,實在很難成為北蠻鐵騎的對手。”
幾名將軍所言句句在理,路雲起聞言更急了:
“這不行,那不行,那究竟要怎麽辦?難道就這麽和北蠻人僵持著,任由他們派兵南下攻取慶陽關嗎?慶陽關決不能落入北蠻人的手中。”
誠然,在場之人都知道慶陽關絕不能落入北蠻人手中,其中原因固然同路將軍有所出入,但大致便如同黎王妃先前所說:
其一,大雍守衛齊聚甘州城,慶陽關以北、定遠城一線,可以說是全無有效防備。北蠻人到了慶陽關,便等於是到了定遠城;到了定遠城,便可**大雍京都。
家國之危,便在眼前。
其二,慶陽關據地勢之要,北蠻軍一旦占據慶陽關,沙漠、戈壁便全成了他們拒抗甘州軍的絕對優勢。
對於路將軍來說,慶陽關不可失,還多了一個私人的原因,他目光炯炯望著黎王妃:
“你妹妹也在慶陽城中。”
黎王妃錯愕,原來這才是路將軍在戰前頓失風度與沉穩的直接原因嗎?
黎王妃曲倪裳適時接口,企圖緩和路將軍劇烈起伏的情緒:
“慶陽關絕不能失,這一點是我們的共識。”
路雲起便問:
“那還等什麽,開打吧!”
黎王妃接道:
“不僅要打,而且要將他們一舉擊潰。”
黎王妃體格嬌小,口氣卻是一點都不小。
揚言要在敵軍陣營中殺個“七進七出”少帥路雲起,不由也為黎王妃這番豪氣豎起了大拇指,誠然與“一舉擊潰”想比,“七進七出”實則不算是壯誌豪語。
帳內,黎王妃的壯誌豪語激勵了眾人,但是除卻黎王,其餘人便也以為這隻是王妃麵對外虜喊出的守護山河的口號。
**遠大於行動。
黎王問王妃:
“族長同意了嗎?”
黎王妃點頭,從袖口掏出了那本乾西族長諸熙琳交予她的地宮圖冊。
這幾日她時時翻看,日日參悟,幾乎已經將地宮的每一處圖樣都描繪在了心上。
她回應黎王蘇懷岷的問話:
“族長說,地宮已毀,若還能派上用途,但憑殿下驅使。”
“不過族長有個請求。若是殿下如願功成,族長希望大雍朝能夠歸還從乾西地宮中帶走了珍寶。”
她說著望向黎王,目光坦誠道:
“妾身替殿下答應了。”
黎王蘇懷岷能夠感覺到王妃目光中對自己的期許,對此他並無異議,說道:
“物歸原主,當是本分。”
黎王與王妃對答時,兩人之間似有無形的一道帷幕,將眾人隔絕在外。
路將軍對此很不滿,出言問道:
“戰事,關乾西族長什麽事?”
黎王妃踱步至大雍地形圖前,觀摩良久後,指著甘州和慶陽關之間一處微乎其微的凸起,對眾人道:
“就是這裏。”
乾西地宮錯綜複雜,一場劫掠和大火幾乎毀盡了地宮中所有的珍藏,也讓地宮原本的形狀露了出來。
曲倪裳陪著諸熙琳重走了幾回地宮後,問她:
“族長往後有什麽打算?”
諸熙琳望著身後族人,長歎一口氣:
“回山林裏去。”
末了,又撫摸著石壁上的焦黑,補充道:
“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地宮已毀,傳承已斷,為族人安全計,確實沒有再回來的必要了。
曲倪裳猶豫了一會,才開口道:
“族長,這地宮中有慶陽關通往甘州城的密道,若就這樣無名無姓空置著,恐怕會被人利用。”
諸熙琳早就看出了曲小姐的心思,笑問道:
“你想用這殘骸做什麽?這地宮經曆了大火和爆破,其實已經不安全了,坍塌是遲早的事情。”
曲倪裳聞言,遂掀起裙擺,長跪在了地上,她對乾西族長和其身後的乾西族人說:
“驅除韃虜,守護山河。”
諸熙琳愣了片刻,說道:
“我還是那句話,你們的山河同我們乾西一族又有什麽幹係呢!”
曲大小姐說:
“過去固然無關,但是如今卻息息相關。”
曲大小姐於乾西一族有大恩,諸熙琳還是相當聽得進去她的意見。
在她說出“東宮與外敵勾結,妄圖除去黎王,除去甘州軍”後,諸熙琳便明白了大雍黎王妃的意思:
“說起來,我乾西族地宮之所以能大隱於大漠之下,多年來也是得益於甘州劉敏真的回護。”
“當年我族曾有族人與劉敏真手下軍兵往來,遂讓劉敏真知曉了我族所在。我將族人召回,但其卻在與軍兵私奔途中遭遇北蠻人流寇,夫妻雙雙遇難,劉敏真趕到時,隻堪堪救下其繈褓中的女兒。”
“此慘事過後,我更嚴加約束族人,並與鎮北將軍約定:井水不犯河水。”
“這麽多年,鎮北將軍從未泄露過我地宮所在和我族人行蹤,也算是個有擔當的人物,是我乾西一族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