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護衛營的人馬在京都城內外搜尋一圈,幾乎是一夕之間,京都城附近的畫師都被洗劫一空。他們被安置在東宮名下一座私密的莊子裏,徹夜研究描摹乾西族的圖騰。
可是因為沒人見過乾西族完整的圖騰,隻憑中宮皇後一些微末的記憶去辨識,耗費了極大的人力和物力都未能仿製出與原先那枚“佛主舍利”相似的樣品。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
在那些東宮為佛主舍利絞盡腦汁的時日裏,甘州和慶陽的戰場上卻傳來了令朝野振動、令百姓奔走相告的戰果。
一場不可思議的勝利,幾乎是不費一兵一卒全殲了北蠻軍的主力,生擒北蠻大皇子完顏珅。
往後數十年,大雍朝再不會遭受北蠻人的侵略。
在舉國歡慶的時日裏,東宮卻感到脊背發涼。
完顏珅的北蠻軍被全殲,甘州軍的主力卻被最大限度地保存了下來,而且黎王蘇懷岷樹立了自己在甘州軍將士心中的絕對權威,也就意味著天下再無掣肘甘州軍南下的力量,黎王蘇懷岷真正成為了讓東宮寢食難安的對手。
必須先下手為強。
這是當今與東宮的共識。
當今與黎王的父子關係,一點也不比東宮與黎王的兄弟情誼好。
自危之下,當今命左相以朝廷的名義集結禦林軍和各地駐兵,迅速聚集在甘州通往朝廷的各大門戶上。
但與此同時,當今也做了一個讓東宮無限惱怒的決定。
原本絕對擁護東宮蘇久屹的京都護衛營統領被當今調換成了自己的親信雷鳴,並且命雷鳴帶領京都護衛營的一半主力護送欽差曲蕤颺入慶陽城。
當今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他不僅防範著黎王兵變,也在謹防著太子逼宮。
父皇的天下,在那一刻**裸地向東宮太子樹起了防線。
原來他以為唾手可得的東西,原來都是泡影。
他甚至聽說了一件事。
有諫臣向當今建議:如果黎王蘇懷岷真的兵臨城下朝廷無力抵抗的話,屆時可把中宮和東宮一黨推出去,就說陛下是受其蠱惑才與黎王離心,如今悔悟,願重修與黎王的父子天倫。
當今為此急招與黎王交好的謖王入京,以為說和。
便是這件事,讓中宮和東宮坐不住了。
可是京都護衛營有一半的軍力被外派,當今起了防心,長久不見中宮娘娘,縱使東宮有逼宮之心,也不得不另想辦法。
東宮的心思還是放在了“佛主舍利”上。
東宮滿心以為,唯有佛主舍利重新問世,才能昭示天命所歸,才能抵消當今對其的全部戒備,才能贏回大雍民心,為此更加不擇手段催逼畫師們研繪圖騰。
死難的畫師越來越多,終是傳到了側妃馮千語的耳朵裏。
側妃原本還在糾結,是否要管這等閑事,畢竟她日理萬機,心思全在男人的身上。
不過聽說,這些畫師中有她前些日子在朝闕樓上看上的一個書生。
書生叫做修齊,當今圈禁他的時候,他正在為今年的恩科做準備。
這書生樣貌俊美,又有些真才學,因而也便頗有些傲氣。
東宮的莊園裏,眾人都硬著頭皮提筆作畫時,偏他寧死也不動筆墨,隻耿著脖子大罵東宮的德行禮儀。
可惜在那個四麵高牆的地方,他聲嘶力竭謾罵除了能招來幾頓毒打外,便隻能招來諸如側妃馮千語之輩。
修齊對側妃的到來嗤之以鼻: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側妃與太子實屬天造地設的一對。”
側妃薄衣寬帶,倚靠木門,自以為風情萬種,挑眉嘟嘴道:
“誠然本宮撩撥過你,你也拒絕了本宮,我情你不願,本宮又沒有強求,更沒有霸王硬上弓,你為何對我有如此成見呢?”
“本宮和太子可不同。”
馮側妃晃悠著自己手上的一串鈴鐺作響的鑰匙,交到侍女巧夷手上,命其將束縛著上百畫師的門鎖打開,才幽幽開口道:
“東宮愛美人,便要占有;本宮愛美男,卻能還其自由。”
她這樣毫不吝嗇的褒獎自己,令修齊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但是一旁重獲自由的一眾畫師卻無不對側妃馮氏感激涕零:
“謝側妃救命之恩。”
馮側妃一擺手,隻對著修齊笑:
“原也不是為了救你們,不必太感謝我,逃命去吧!”
修齊在馮側妃花枝亂顫的笑意中轉身,在那個束縛他們近半月之久的房間裏一頓翻找,企圖找到一些可以佐證東宮圖謀的東西,終於他找到了那片他們這些日子所繪最接近乾西族圖騰的布帛,卻被側妃馮千語一把搶過:
“眼下京都城密不透風,你縱使是找到了什麽有力的佐證,也很難傳出去。”
馮側妃妖嬈嫵媚、衣冠不整的樣子實則很難讓人相信她是一個靠譜的人,但是她說的話卻不得不引修齊深思:
若是東宮仿製佛主舍利的訊息傳不出去,反而害了諸多知曉真相的畫師的性命,他當如何自處?
修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卻聽身後側妃馮氏咯咯直笑:
“你這人怎麽這麽聽勸呢?”
修齊轉頭看向馮千語,見他拿起那片布帛,笑道:
“要傳出去,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不過......”
修齊趕緊接口道:
“不過怎麽樣?隻要能把訊息傳遞到黎王殿下那裏,且不及諸多同行的性命,修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聽聞此言,馮側妃笑得更為花枝亂顫了:
“本宮怎麽舍得讓你赴湯蹈火呢,你啊,隻需要給本宮笑一個就好了。”
一直到修齊逃離東宮的別院,他也不知道側妃究竟有沒有以及用了什麽辦法把信息傳遞出去。
隻聽說側妃因為下**殘害東宮的身體被中宮圈禁,若非左相求情,恐怕很難善了。
對於外人而言,此事究竟是因為側妃私放畫師觸怒了東宮,還是東宮借機向左相施壓,又或是東宮掩人耳目出京都的一種權術,並不得而知。
唯一能夠窺探到的,便是此番中宮毫不留情麵,雖未要側妃的性命,卻殺了她貼身的丫鬟巧夷以為懲戒。
巧夷自幼陪伴側妃,可想而知這對於側妃馮千語,是一個多麽重大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