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王蘇懷岷在那一刻毫無設防的真情流露,讓曲大小姐倍受感動,她本能伸長雙臂,摟過了黎王的脖頸,柔軟滑膩的身軀擠入他胸前的寬闊,在他手掌滑落的當下,黎王妃毫不遲疑,踮起腳尖,吻上黎王蘇懷岷略顯震驚的雙唇......

雖是淺嚐輒止,可在黎王心中掀起的漣漪,卻如同千帆已過。

她輕輕柔柔對著他笑,她的纖指點在黎王蘇懷岷的胸口敏感處:

“殿下,你能感覺到倪裳的心意嗎?”

黎王用力點了點頭,便聽曲大小姐又說:

“請殿下記住這種感覺,因為倪裳的心意在以後長久的歲月裏將一直伴隨著殿下,哪怕有一天殿下會覺得它不再新鮮,不再珍貴,不再銘心刻骨,甚至被歲月衝淡感覺不到了,倪裳應該也已經停不下來了。”

“因為不知何時起,倪裳對殿下的這份情義,已經成為了呼吸一般的習慣。”

穿堂風過,掀起一角簾帳,眾人終於尋見了方才劍拔弩張的陣仗中消失的兩個人。

比劍拔弩張更激烈的是,熱烈而纏綿的相擁,仿佛彼此便是天地間唯一的倚靠。

女人的身形被男人完全地覆蓋,男人的脊背不像往日所見那般鬆弛舒展,相反的,他雖然站立著,但身上所有的肌理都似乎被調動起來了,向被他牢牢桎梏在胸前的女人致意。

所有人直觀地便看見了黎王蘇懷岷正以全副身心占有著曲大小姐,卻往往容易忽視在眾人視線的盲區,曲倪裳雙手正緊緊抓著黎王蘇懷岷胸口的衣襟,似乎在用行動表達:

愛的晚,不代表愛的不深。

如此你情我願,幹柴烈火,羨煞旁人,氣死太子,引發了欽差大人曲蕤颺的深思。

到了這個時候,曲蕤颺才明白女兒倪裳的心意,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她與太子的那場金風玉露的年少情誼,如今隻剩了東宮一人在縱情咆哮。

他的不接受,不祝福,和隨之而來的一通詛咒,都被曲大小姐付之一笑:

“明媒正娶,有何不可?”

她直勾勾望著黎王蘇懷岷的眼神刺痛了東宮,也喚醒了大理寺卿沉睡的舊識。

以家國論,東宮不如黎王。

以私心論,若是黎王謀反的罪名被坐實,女兒倪裳恐怕不會獨善其身。

為此,大理寺卿思索良久,終於在日落時分將黎王蘇懷岷約上了慶陽城牆。

此處視野開闊,但有人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大理寺卿避退左右,哪裏會知曉,等在那裏的人並非隻有黎王蘇懷岷,城牆角落裏,曲倪裳抱著畫板隱在角落裏愁眉苦思:

這兩個男人撇開了自己單獨會見,究竟是為了什麽?

若是欽差得了什麽密詔,要就地處決黎王,若是黎王反抗,她的顏麵是否能換老父一條性命?

因為這些想法,黎王妃寢食難安,她搶在所有人之前,在城牆上不顯眼的角落裏駐紮了下來,名為畫景,但實則從未提筆。

直到......

“聽說鎮北將軍劉敏真已將甘州軍權盡數交給了兒子路雲起,不知他近況如何?”

大理寺卿曲蕤颺踟躕許久,率先開口道。

大理寺卿曲蕤颺是曲高和寡的文人,鎮北將軍劉敏真是沙場飲血的漢子,兩人往日無情,近日無交,大理寺卿突然過問鎮北將軍的近況,令黎王信念一動:

原來,他的這位好嶽父,始終沒有放棄在此事上做試探。

黎王蘇懷岷不動聲色,隻道:

“殘軀苟延,餘生不長,索性邊關已無兵事;子息不多,但路將軍已可擔當大任了。”

比起馬革裹屍,鎮北將軍的晚年,平淡且自足。

欽差曲大人點了點頭:

“壯士暮年,已是難得。”

鎮北將軍戎馬一生,無愧戰神之名,終是英雄美人一場盛名,誤了終身。

不過,劉敏真和當朝皇帝有著天下盡知的無可調解的仇怨,更兼常年身在南北交戰的前沿陣地,出生入死如同家常便飯,便正如大理寺卿曲蕤颺所說,能夠善終便算是好事了。

欽差大人會見黎王當不隻是為了問候鎮北將軍,事實上曲蕤颺的意圖從未改變過,甚至更為**:

“黎王殿下,您當真決定了要將路雲起留在甘州嗎?”

白日裏路雲起與蘇懷岷上演的一場生離死別曆曆在目,路雲起一步三回頭與黎王作別,曲蕤颺此時舊事重提,仍覺心上不安,恰逢一隻蒼鷹掠空飛過,大理寺卿借機說道:

“殿下雖一腔赤子心,無懼謀逆之名,但時局並非盡如人願,便如這塞上雄鷹,它在這茫茫大漠上是萬物的主宰,以為天地遼闊盡是可以施展平生抱負的地方,但到了天子腳下,它卻不得不收斂羽翼,困在雀鳥的籠子裏,充做達官顯貴們圍獵的玩物。”

“殿下,蒼鷹有縱橫天地的能力,可它把握能從諸多王孫子、武將軍以及羽林郎的群箭圍攻下逃脫嗎?”

黎王蘇懷岷有些吃不準這位嶽父的立場,按理他是堅定的太子幕僚,行為處事概以太子的利益為先,如今卻似乎在為他著想,勸他惜命,遂依然不動聲色:

“欽差大人以為,懷岷當如何自處?”

欽差曲蕤颺深看了黎王一眼,長眸染色,淡金色的光芒中盡是官海沉浮,他不答黎王之問,反而闊談起大雍天下的兵力:

“如今朝廷的兵力,共分三派。其一,是路將軍所擁二十五萬甘州軍,駐紮北地以拒強鄰北蠻;其二是禁軍和京都護衛營,加起來約有十餘萬,此番入慶陽的約有三萬;其三便是朝廷派駐在各地的駐軍,各地險要不同,駐軍人數也不同,其中人數最多便是謖王所轄的七萬駐軍,謖王入京已久,想來與當今已經達成了某種約定。”

黎王圖謀天下,對天下兵力可謂了若指掌,欽差在黎王麵前將大雍兵力一語挑明,顯得有些過於心急了,不禁引黎王蘇懷岷繼續問道:

“嶽父大人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