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人追來了。”
水雲庵的後山,流民們掩藏在火光後的行蹤,還是暴露了。
“她若真有那求死的決心,又何必費力掩藏呢?”
駐軍想明白這一點,並不難,隻是白費了些時間。
待他們剝開山間雲霧和煙霧,回到水雲庵,清理完房舍的殘骸,找到曲大小姐所畫的皮影時,才明白那些攢動的士兵是怎麽一回事。
駐軍們闖入後山,那些被偷走的時間令他們無限懊悔,不過好在,黎王妃拖著那些瘦如餓殍的流民又怎麽走得遠呢!?
“隻有腳印,沒有看到人。”
“前麵就是枯洞崖,首領,難道他們都跳......進去了嗎?”
那首領站在崖邊,窺見的唯有深不見底的溝壑,狹窄的開口和茫茫霧氣將一切探究的視線隔絕在外,卻仍然不讓人死心:
“這些人若是不死,那牧春花的秘密......”
“已經知道了。”
駐軍首領的一番自言自語被一個人打斷,那個人坐在一棵老樹上,他等著一波人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牧春花的秘密,王妃已經知道了,黎王殿下想必也已經知道了。”
謖王之所以一定要鏟除這群流民,不僅是因為他們配合參與了汙蔑黎王蘇懷岷的行動,更是因為他們作為切身的受害者,是京都城裏最為知曉牧春花秘密的人。
彼時被謖王的軍隊圍攻,藏匿在後山密林中的時候,王妃便問了阿元一個問題:
“你們可知他收你們的地是用來種什麽?”
阿元便答:
“牧春花,聽說貴人小姐們喜歡拿這花當頭飾,這牧春花三年開一次花,珍稀得很。”
“如果姐姐戴上那牧春花,也會很好看的。”
曲大小姐微微思索片刻,便道:
“謖王種花三年,當不隻為博美人一笑。”
他們正說著,耳邊傳來一陣沉悶的落石聲,眾人順著那聲音看去,便見慧嫻禪師的墓似乎被人動過了,露出了一個缺口,黑黝黝的辨不清深淺。
慧嫻禪師的墓被摧毀,是黎王妃親眼所見,她方才也派人試了許多回,根本就沒有辦法從外到內再挖出一條通道來。
但若是由裏而外的話......
墓道的另一頭通往的便是枯洞崖,崖中是什麽光景曲大小姐最是清楚不過。
試問什麽人會住在枯洞崖中,終日與死屍殘骸為伴呢?
便是苦行僧也無法以此自渡吧!
幽暗中走出一個人,司空郡主和曾鄰一左一右護衛在黎王妃身邊,手按兵器,側應王妃的安全。
黎王妃卻突然一笑,衝著那幽暗的出口道:
“原來是老朋友。”
靈覺寺的那場大火,讓曲大小姐人間蒸發,同樣下落不明的人還有,褍平大師。
“王妃好眼力。”
來人四平八穩走出那地底的幽暗,一身灰蒙蒙的袈裟,一張沉靜如死灰般的臉,他見了黎王妃,對她說:
“老衲收到了黎王的消息,讓我前來支援王妃。”
曾鄰便在旁邊多了一句嘴:
“王爺派來支援王妃的人倒真不少,自己卻不惜孤身犯險,也不知道那牆頭草的欽差靠不靠的住。”
曾鄰在這裏,暗衛在這裏,王妃到了此刻才知道:
“他把所有的人都留給我了?”
曾鄰無奈地指了指竹林上方被夜色浸染的一抹黑白,道:
“還有一隻鷹。”
在迷霧繚繞的森林裏,一隻訓練過的蒼鷹是很不俗的戰力,有時候甚至比一隊暗衛還要管用。
王妃扭頭看向曾鄰,突然問了一句:
“謖王為什麽要幫東宮,據我所知,這位謖王離京很早,黎王同他還有一些巡邊時結交過的情誼,可是東宮,怕是都沒有見過他的這位皇叔吧?”
王妃銳利的眼目讓曾鄰有些驚慌,但他確實不知道其中的緣由:
“我們也不知道,原本我們也以為謖王是陛下用來抗衡東宮的力量,可不知怎的,自打謖王進了京都城,形勢就愈發不可控起來,我們也是最近才通過宮裏的暗哨得知謖王和東宮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但是究竟是什麽東西或者承諾將他們牽連起來,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我來的時候,王爺盯著欽差看了很久,說是他已經知道了,我剛想問他知道什麽了,就被他攆來這裏了。”
黎王妃聽完曾鄰的話不由喃喃自語起來:
“我爹?”
曾鄰順嘴便說:
“說來也奇怪,曲大人一貫搖擺不定,這回為了幫殿下脫困,竟然不惜給了自己一刀。”
他這樣說完,便瞧著王妃的眼眸瞬間放亮,正死死地盯著他,便慌忙將他知道的那些事都抖露了出來:
“我聽到王爺跟曲蕤颺說,欽差大人,本王與東宮,從來不是選擇題,而是真偽命題。”
曾鄰複述其話,卻不解其意,旁人亦不解,唯有那老和尚聽懂了,感歎道:
“枯洞崖中都是死屍,陰氣極重,男子若在裏麵待久了,是會影響精氣的。”
“當初那人犯了色戒,被打入枯洞崖中自省,按理說子嗣是會受些損傷的。”
黎王妃略一沉思,看向那老和尚:
“褍平大師是說?”
褍平默念一聲阿彌陀佛,便接著道:
“乾西一族有秘術,縱使如此,元妃生黎王也耗費了半身氣血,為此還在靈覺寺還願七七四十九日。”
“若是旁的宮妃,想要子嗣,怕是要用一些旁門左道。”
褍平說得隱晦,好在黎王妃聰慧,她上前一步,追問道:
“大師所說這個旁門左道,是偷嗎?”
偷東西的偷,亦是偷人的偷。
褍平大師雙手合十,又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算是默認。
司空郡主明白得晚一些,嘴上卻更直白一些,她急於與人分享她的見解,大嗓門差點把靠近她的曾鄰的耳膜震碎:
“你們的意思是說,東宮乃本郡主姑母和這個謖王通奸所生。”
褍平大師繼續念他的阿彌陀佛,黎王妃保持了長久的沉默,唯有曾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裏竟然有了淚意:
“世道好輪回啊,蒼天饒過誰。”
很快的,黎王妃眼裏也有了淚意,他們眼中含淚心照不宣,為的大約是這麽多年京都城流言蜚語下荔灣蘇懷岷受過的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