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二小姐的救星不是路雲起,而是施寶來。
馮側妃的救星不是黎王,而是黎王妃。
總有一些陰差陽錯,超越了原本的期待。
但無論如何,心懷期待的人總是能夠等來救贖。
曲二小姐厘清現狀後的頭等大事便是要搞清楚一件事:
“寶來,竟是我忘了,春風樓上你為太子鞍前馬後,你原本就是太子的人,難怪京都護衛營對你毫無敵意。”
“你進京的目的,是為了要幫東宮太子爭奪這大雍天下嗎?”
“若是如此,你不該救我的,我們不是一樣的立場。”
她這般說,絕然地轉身,甚至不想再同他並肩而立。
身後施寶來卻說:
“寶來原本以為像二小姐這樣自在灑脫的商人,是不會有立場的。”
曲蘿衣回眸一笑:
“我倒原本也是這般自我定義的,可惜啊......”
施寶來追問道:
“可惜什麽?”
曲蘿衣看了一眼身後,年邁但倔強的曲老太君、花容失色的三姑六婆,以及傷痕累累的父親,苦笑道:
“可惜啊,我不是一個人來到這世上,我有家人,我得讓他們活下去。”
他這樣辯解,施寶來卻不買單:
“榮安縣主,我打聽過你的事情,你與他們親緣很淺,幼時所受屈辱很多,便連嫁人,也十分不如意。黎王妃的位置,本來應該是你的......”
曲蘿衣顯然不想和這個她眼中半大的男孩子討論從前的這些事情,她隻想知道:
“施寶來,你打聽姐姐這些過往,揭姐姐這些老底,意欲何為啊?”
她勾著眼說話的樣子,讓施寶來心念一動,他上前一步,握住了曲蘿衣的手:
“曲蘿衣,我想告訴你的是,你的立場也可以是我的立場。”
他這般舉動令曲蘿衣吃驚不小,她本能地後退,好不容易從施寶來的爪下掙脫出來,仍有些驚魂不定道,
“我說弟弟,你還是稱呼我作姐姐比較好。你說的這種可能性,我......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啊!”
施寶來並不鬆口,愈加篤定道:
“那便從現在開始考慮。”
若說方才曲蘿衣隻是吃驚的話,那此刻她的心情便隻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蘿衣,你看看這些人。”
施寶來強行握著曲蘿衣的手,將她引到曲府門口。
長街之上,黑幕之下,列兵無數,黑壓壓望不到頭。
曲蘿衣心念一動,果然聽施寶來說:
“這是太子命我調集的各地駐軍十萬人,京都城內再也沒有比這數目更龐大的軍隊了。”
曲蘿衣不懂聲色,施寶來便繼續道:
“我聽說半個月前,怪商路雲起將所有產業都轉到了一人名下。”
他說到這裏,意味深長地看了曲蘿衣一眼:
“世人不知怪商究竟有多少財富,但據我所知,富可敵國。”
他的眼神變得灼熱而濃烈:
“蘿衣,你手上的財富加上我手上的兵力,足以改變我們彼此的命運,旁人能夠爭奪的東西我們為什麽不可以肖想呢?”
“我們再不必看他人的眼色,我們可以追逐一切我們想要的東西。”
施寶來慷慨激昂,一度打動了曲蘿衣,看她久未表態,施寶來索性摟過了她的肩頭,對她深情表白道:
“蘿衣,從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被你深深折服,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要做你的弟弟。”
曲蘿衣回眸,施寶來的俏臉近在眼前,幾乎是她往前再湊一湊,就能夠吻住他濃密略顯濕漉的睫毛。
她伸出一隻纖手,拉過施寶來的脖頸,落在眾人眼中,便像是真的吻了上去一般,隻有施寶來知道,她並不是在吻他,相反的她險些咬掉他的半邊耳朵,並在他耳邊威脅道:
“弟弟,你胡說八道什麽!”
“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我這個人,對權勢沒有什麽興趣的,我隻愛錢,很多很多的錢。”
“人那,一定要保持初心,千萬不能手裏有點權利就膨脹,若是太過貪婪,覬覦了一些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下場會很慘的,甚至可能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她說著脫離施寶來的掌控,從駐軍隊伍中穿行過去,走走停停上下打量著那些駐軍,揪住一個問道:
“你是從哪邊來的?”
那駐軍十分爽快便答道:
“平陽。”
曲二小姐便道:
“平陽啊,平陽那地方窮得一個月也賣不出去一個油餅,可是我看你這臉油水很足的樣子啊!”
那士兵體胖,回話的時候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了:
“回路老板,我們軍營裏夥食還是很好的。”
曲蘿衣鳳眼上揚,斂漫天星光入眼般銳不可當,一隻纖手輕挑地捏住了那士兵的下巴,逼迫他與自己對視:
“你認得我?”
那士兵倉惶想要低頭,卻被曲二小姐掣肘,硬著頭皮圓說道:
“路老板生意做得大,人又生得美,認識你的人自然很多。”
不論何時,直白的誇讚都讓曲蘿衣很受用,她在駐軍中回眸,衝著施寶來嫣然一笑:
“弟弟,想清楚了嗎?”
施寶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曲蘿衣收回玩笑的姿態,換了一副嚴肅的麵容正色道:
“那便回到你原本的位置上,去做你應該做的事。”
他們這般糾纏,拉扯不清的時候,有駐軍在底下交頭接耳:
“施寶來延誤軍機,不知道那邊還撐不撐得住。”
“他在耽擱下去,我們就必須要動手了。”
“再等下去,可就來不及了。”
......
索性施寶來不會讓曲蘿衣失望,當即衝著黑壓壓的駐軍發號施令道:
“走,去禁宮。”
黑幕下,他這般命令終令底下幾名駐軍將出鞘的刀收了回去。
大隊列兵,駐軍開動,很快便離開了曲府眾人的視線,但曲二小姐依舊站在門口,她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那驅使她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後,便不顧眾人的勸阻毅然縱馬離去。
曲二小姐離去的方向,也是禁宮的方向。
這一夜的宮闈,注定會改寫許多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