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王蘇懷岷抬頭仰望無邊的星空,那些洶湧的記憶帶著亡母的音容重回黎王蘇懷岷的腦海,他的視線重新聚焦到太子蘇久屹的身上,冰冷的眼神讓太子不由收斂了笑意,張狂變成了憤懣:
“管你們是不是父子,今日便請你們一同上路吧,日後到了陰曹地府你們再去細細分辨吧!”
隨著太子蘇久屹一聲令下,護衛們左右合圍,將皇帝、黎王、百官和所剩不多的禁軍圍攏在當中,劍光相向,刀口所指,儼然便是親曆者的噩夢。
“殿下,您想想辦法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禮部尚書邱延直說出了百官的心聲,麵對太子逼宮,老臣自有一番氣節:
“若是今日一定要有人流血有人犧牲,便讓老臣先來試試爾等逆賊的刀鋒吧!”
他正要引頸就刀,被身邊的兵部尚書樓霄一把拉回,附耳道:
“老邱,急什麽,好戲還在後頭呢!”
樓霄說著看向黎王蘇懷岷,恰逢黎王的視線也從他身上掃過,兩廂對視,不謀而合。
黎王蘇懷岷麵色平靜地對皇帝道:
“父皇,駐軍到了。”
皇帝方才受過黎王的冷遇,不以為意:
“你方才不是還說調遣禁軍需要時日嗎?”
黎王對答:
“若是兒臣調集駐軍的話,確實需要些時日,不過若是太子調集的話,今夜便應該抵達京都城了。”
皇帝被黎王說糊塗了:
“駐軍令在你手中,那野種怎麽能調遣駐軍呢?”
黎王蘇懷岷答道:
“父皇您忘了,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最擅長的便是造假了。”
太子都能造假,更何況區區的駐軍令呢?
父子倆正說著,駐軍到了。
黑壓壓的軍兵走過太子來時的路朝著白玉階上直衝而來,為首的那少年將領臉上仍有未脫的稚氣,神色卻比同齡人要多幾分堅定。
太子看見來人,近前迎接,儼然像久別重逢的朋友:
“施寶來,你來得正及時。”
卻見施寶來撲通一聲跪在白玉階下,高聲陳詞道:
“陛下,黎王,臣救駕來遲了。”
皇帝一臉莫名,他完全不認識眼前跪立的少年郎。
太子也是一頭懵,他出聲提醒著施寶來:
“寶來,不必同他們這些人廢口舌,開打便是。”
不同於慶陽城中的肝腦塗地,此刻的施寶來便連一個回應的眼神也不曾給予東宮太子。
那些他與太子盟誓的忠誠,那些往來信件中的處處得力,似乎**然無存。
反倒是黎王蘇懷岷手持駐軍令,對各地駐軍道:
“東宮太子蘇久屹蓄意謀反,命爾等領命,速速將其拿下。”
駐軍令下,施寶來及手下駐軍立時便有了反應,十萬駐軍火速行動,將太子羽翼圍困在當中,禁軍趁機在護衛營中撕出一條口子,將皇帝和百官轉移到了駐軍的羽翼之下。
東宮太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中了誰的詭計,慶陽城中,施寶來主動投靠獻殷勤,並不是畏懼東宮威儀和服從駐軍之令,而隻是黎王蘇懷岷的將計就計。
當時平陽、溧陽兩地駐兵異動,太子便應該有所警覺的,可惜......
他醒悟得太晚了一些。
安全無虞後,皇帝問身邊的黎王:
“到底怎麽回事,這些駐軍從何而來!”
黎王蘇懷岷看著東宮太子被圍陣中,應接不暇對抗駐軍將士的樣子,不慌不忙慢條斯理解釋道:
“父皇謊稱禁軍令丟失,太子便將計就計用了假令牌將各地駐軍調集到京都城。他以為能夠以假亂真,號令各地駐軍為己所用,卻不想父皇高明如斯,駐軍令竟然就握在父皇自己手中。”
黎王說罷,拱手道:
“父皇英明。”
文武百官有樣學樣,也都紛紛拱手:
“陛下英明。”
皇帝實在不知自己的英明從何而來,卻不得不笑納。他當然也不會知曉,左相馮於念之所以提出要用駐軍令窺測東宮太子的忠心,也是出自黎王蘇懷岷的授意。
皇帝此番沒有在歌功頌德中完全迷失自己,他指著兵部尚書樓霄道:
“天下軍兵皆在你兵部的掌控之下,駐軍有異動,如此長途跋涉而來,你兵部為何沒有奏報啊?”
樓霄伏地叩拜聲聲切切:
“陛下,臣有愧陛下重托啊!半個月前,臣的兵部遭了賊,輿圖和布防圖被歹人洗劫一空,臣當即奏報,但彼時陛下新病,皇後娘娘不準臣以瑣事煩勞陛下啊!”
話雖如此,但兵部在各地設有哨崗,駐軍如此大的動靜,皇帝醒來後兵部尚書當立時立刻上前奏報,但樓霄非但沒有動靜,反而不聲不響地任由駐軍至闖宮闈。
其中原因,也無非是想讓東宮一黨的野心暴露得更為徹底一些,想讓當今對黎王蘇懷岷的依賴更深一些罷了。
皇帝自不會知道兵部尚書心裏的這些九九,他不會知道京都城的官員雖然大都在東宮一黨的掌控之中,但百官心中的天平大多都已經倒向了黎王蘇懷岷。
為黎王殿下做一些陰瞞,提供一些舉手之勞的便利,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更何況,駐軍入京走的並非官道,而是定遠的水路,有路家從中斡旋,朝廷收不到消息也很正常。
橫豎調令駐軍入京的,是東宮太子。
皇帝直覺此事有異,卻很難挖出黎王與百官的錯漏。
眼前的局麵已經足夠讓當今頭疼萬分,他便也無暇細想螳螂捕蟬之後的黃雀在後。
有了駐軍的加入,禁宮中的形勢逐漸呈一邊倒的趨勢。
東宮手下的京都護衛營衛兵完全不是駐軍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局麵便盡在黎王蘇懷岷的掌控之中。
禁宮一夜風雲,皇帝始終站在黎王身側,無論身處危難,還是如今的勝券在握,黎王蘇懷岷似乎始終淡定從容,沉穩冷靜。
這給了皇帝一個鮮明的錯覺。
似乎東宮忙忙碌碌一場,聲名狼藉一地,卻好似隻是旁人手中的一柄利器,為的是打破京都城表麵的平衡,挖掘禁宮中不為人知的肮髒,也借機戳破天子的權威,讓天下的民心歸攏,百官的私心所向,盡歸於一人身上。
這個人,理所當然便是黎王蘇懷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