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獄。
大理寺卿曲蕤颺聲聲如泣,乞求東宮蘇久屹的憐憫,他既不喚太子,也不稱呼其為逆黨,隻是喚其作:
“久屹,求您體諒一個父親的心。”
父親?
地上呆做一團的人突然動了,他慢慢地盤坐起來,剝開微卷的發絲,露出一雙碧藍的眼:
“大理寺卿,本王也想讓你體諒一回手足之心。”
大理寺卿顯然被嚇了一跳,大喝道:
“你是......北蠻人?”
大雍與北蠻戰後,北蠻人被嚴禁進入大雍都城,除了......
大理寺卿傷在胸腹,腦子的反應還算迅猛,
“你是北蠻大公主完顏鯤鵬的屬官。”
那北蠻人將長發一撩:
“大理寺卿大人,本王是此次議親的使臣。”
曲蕤颺一聽“使臣”,便反應了過來,慌忙行禮:
“北蠻完顏諾皇子殿下。”
來人正是千裏來趕這一場京都熱鬧的北蠻小皇子完顏諾。
北蠻皇室此次帶了十足的誠意給大雍王朝,使團南下的主要目的是要同大雍朝和親休戰。
不過用甘州軍主帥路雲起的話說:
“整得他們不休戰有什麽更好的修養生息和挽回顏麵的辦法一樣。”
三十萬北蠻軍折損在大雍境內,才是好戰者不得不停戰求和的根本原因。
不過是,北蠻人此舉正好迎合了大雍內患的時機。
如此一拍而和,北蠻人提出要將北蠻最尊貴最美麗的長公主嫁予大雍儲君,皇帝想也不想便答應了。
為此朝野議論紛紛,各持不同的意見。
有人說:
“我大雍儲君怎可娶蠻人為妃,將來恐亂我大雍正統。”
便也有人分析道:
“眼下最有希望承繼我大雍正統的便是黎王,這位北蠻長公主殿下聽聞眼見甚高,多年來追求者眾,卻都瞧不上眼,想必也正是衝著黎王而來。陛下若是讓她嫁給旁人,想必這位長公主殿下也不會答應。”
“橫豎榮安縣主已成黎王正妃,這位公主殿下縱使是生下皇嗣,也越不過嫡庶的門欄去。”
不過話雖如此,那位倨傲的長公主殿下願不願意嫁作大雍儲君的側妃便不得而知了。
眼下,北蠻小皇子站在大理寺卿麵前:
“曲大人,這種死囚犯被調換的把戲您想必並不陌生吧?”
京都大劫案,唯有大理寺卿曲蕤颺知曉其中的原委,這便是完顏諾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他要知曉王兄慘死的全部實情。
大理寺卿曲蕤颺堅撐的防線一點點被瓦解,他在北蠻小皇子的聲聲質問中癱坐在牢房中:
“不錯,當年完顏諶是經我之手,做了那些劫匪的替代。”
他說著解開身上的衣服,自裏衣裏撕出一片布帛,布帛裏包裹的是一塊血書,多年來曲蕤颺深恐這封血書流失,被有心人利用,便用了最笨的辦法,將其縫在了裏衣上。
這裏衣平日裏連曲夫人也不曾碰觸過。
留血書的人,正是完顏諶。
多年來,完顏諾致力於尋找長兄的下落。
找尋了這麽多年,始終未能得到長兄的遺體和遺物。
如今猝然見到兄長留的血書,他的神色難免動容,接過血書的手難免顫抖。
完顏諶的字跡,縱使相隔許多年,完顏諾也一眼就認出了。
上書:兄所為,皆為自願,弟切莫因兄之故與大雍朝廷結怨。北蠻宗室複雜,大王膝下皇子眾多,勢力交錯盤橫,以兄愚見,弟需與大雍朝廷交好,以求支持。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完顏諶都在為弟弟完顏諾著想。
這讓完顏諾怎麽能不恨他造成這一切的人呢?
他當然知道曲蕤颺隻是一個劊子手,他冒著危險私藏完顏諶的這封血書也無非是想給完顏諾留一份念想,但是他還是無法原諒:
“曲大人,便請您嚐一嚐重犯在自個手上丟失的滋味吧!”
隨著完顏小皇子的拂袖離去,最令曲蕤颺悲痛的不是他即將得到的朝廷的懲處,而是失卻了東宮太子以後,便再沒有人能知道曲大小姐的藏身之所。
完顏諾走出大理寺獄,一輛馬車停靠在路邊正等著他。
他環顧左右後躍上那輛馬車,掀開車簾後便聽下屬稟報道:
“王子,長公主命你速速回去,黎王妃打上門了。”
完顏諾有一瞬的錯愕:
“黎王妃,那位不是下落不明才是嗎?”
北蠻小王子所認識的黎王妃從來都是曲倪裳,可是大雍朝真正的黎王妃,
是榮安縣主曲蘿衣啊!
“聽說有人覬覦本縣主的夫君!?”
驛館中,黎王妃端的是好大氣場,隨行將驛館出口圍得水榭不通,為的便是要會一會這位傳說中的北蠻第一美女完顏鯤鵬。
曲大小姐雖然下落不明,但是曲二小姐健在,便不容許有人將主意打到黎王蘇懷岷的身上。
“可是二小姐,大小姐她......”
身後有丫鬟出聲提醒道,被曲蘿衣無情打斷:
“長姐,死不了。”
便在這時,驛站中有清冷的女聲響起:
“不知黎王妃大駕光臨,完顏鯤鵬有失遠迎,還請妹妹恕罪。”
這一聲妹妹曲蘿衣聽著變扭,完顏娉婷喊得也拗口。
曲蘿衣淡看來人,鮮顏麗色確實不假,不過曲二小姐醜了這些年,深信表象並不重要:
“你便是完顏鯤鵬嗎,便是你肖想我的夫君嗎?”
完顏鯤鵬倒也爽快,聞言毫不推脫,直言:
“當世風雲人物,唯有黎王蘇懷岷和甘州軍主帥路雲起,可堪與我相配。”
她提了黎王,本在曲蘿衣的預料之中,可是偏偏她哪壺不開提哪壺,還將路雲起也算上了。
曲蘿衣幾乎是脫口而出便道:
“甘州軍主帥路雲起,她不喜歡你這樣......穿衣服少的。”
北蠻女子素來豪放,完顏鯤鵬下著羊皮長裙,上身隻罩一件緊身小衫,凹凸盡顯,身形有致,再配上一張明豔大氣的臉,當之北蠻第一美女,確實無愧。
曲二小姐也是實在挑不出刺了,才嫌棄人家穿衣服少。
她身後一個英挺不凡的男人聞言,一個沒忍住,便笑出了聲。
他本就英挺,極易將眾人的眼目吸引到自己身上,果然完顏鯤鵬一注意到他,笑意便更濃了:
“想不到路將軍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