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說,她一生作畫無數,最想毀去的作品便是那副讓她名聲大噪的《江山美人圖》。先生當年橫遭災禍,所有存世的作品全被付之一炬,卻偏偏是這副《江山美人圖》被黎王保存了下來。”
“先生臨終遺言,便要我把此畫毀了。”
“我因為不忍,故而舉辦了這場畫展,是想讓天下文士能再睹名畫風流,感知畫仙梅菉存世的意義。”
“但無論先生遺誌如何,焚毀元妃娘娘的小像總要得到黎王殿下的許可。我差人給黎王府送了請柬,可惜殿下並沒有隻言片語的回複。”
“原來畫早在殿下的手中了,殿下既然不舍,倪裳便不強求了。”
“隻是亡師有此遺誌,倪裳當盡全力。如有衝撞殿下之處,請您海涵。”
曲倪裳半倚在門邊,絮絮向黎王解釋著一切。
然後在他凝神思索之際,輕輕掰開一條門縫,準備逃之夭夭。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這確實不是一幅好畫。”黎王思索半晌,給出了這樣一句評語。
這論斷一下子便把半隻腳已然探出門外的曲大小姐拉了回來,曲倪裳疾步走至黎王麵前,咬牙切齒道:
“黎王殿下,您有什麽怒氣請衝著我來!請不要詆毀我的師父,也不要詆毀她的名作。”
她真的動了怒,麵目如斯生動,令黎王蘇懷岷一時移不開眼了,口中亦有鬆動:
“個人之見,請曲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斑駁樹影,隨著曲小姐的靠近,星星點點落在了她白璧無瑕的側臉上。
光暈在曲小姐的臉上一點點放大,在她感到越來越不自在、臉上滕然浮現出一團紅暈的時候,黎王揚起一隻手,指尖舉重若輕地夾住了一樣自窗外急速飛來的物什。
那是一隻穿透樹影斑駁,朝著黎王的後腦勺呼嘯而來的羽箭,卻不小心在曲小姐的臉上顯露了蹤跡,最終功虧一簣。
曲倪裳瞪大了一雙小鹿眼,正要呼喚侍衛,卻被黎王另一隻原本垂落的手捂住了口鼻:
“不要怕,不要喊,聽話。”
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目光灼灼示意她諸事無恙,柔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羽箭那觸目驚心的箭頭距離他們不過半寸的距離,曲小姐何曾見過如此千鈞一發的場麵,但奇異的是,
他說不怕,她便好像真的不怕了。
他說不喊,她也果真沒有喊。
黎王蘇懷岷的話就仿佛是一些奇特的指令穿透了她的心房,蠱惑了她的思緒和行動。
半響,她拉了拉垂落在她眼前的他的衣袖,示意他放開對她口鼻的禁錮。
“為什麽會有人要殺你呢?”曲小姐問道。
黎王蘇懷岷抿唇一笑:
“本王最近的名聲有些太好了,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出手,想要抓住本王的把柄。”
“你有什麽把柄?”曲倪裳追問道。
“你啊,”黎王不假思索道,看著曲小姐徒然增大的小鹿眼中迅猛地閃過一絲躲避,遂意興闌珊地改口道:
“後日辰時前,若本王不能如期趕到靈覺山便是把柄了。”
黎王說得淡然,仿佛眼前的困境隻是綿綿細雨。
正逢此時,曾鄰來報:
“王爺,韓先生來報,咱們的車馬果然在半路上遇伏了。奇怪的是那夥人隻射車馬,未射人,韓先生他們躲進了附近的農家,等安全了以後再抄小道與王爺會合。”
“人殺死了,便不能問罪了。”黎王淡淡道。
主仆倆這樣說著,忽見一旁的曲小姐捂牢了自己兩側耳朵,一臉戒備地看向他倆:
“你們商討要事都不用避忌著些外人的嗎?我......我可什麽都沒聽到啊!”
誠然,曲倪裳無意窺探京都城裏的風雲。
她想,活得久一些。
“曲小姐,我們是故意讓你聽到的呀!”曾鄰一本正經地說道。
曲倪裳謹慎地退後兩步,小鹿眼遲疑地打量著黎王蘇懷岷,心想:
你們也太不把我當外人吧?
卻聽曾鄰滿懷期待道:
“曲小姐,我們王爺幫了你這麽多,為了你甚至......”
他被蘇懷岷冷冷投射過來的眼神打斷,隻好不去提那些過往,轉口說:
“你不能見死不救了。”
曲倪裳聞言鬆開了自己的兩隻耳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曲大小姐百思不得其解,她何德何能,能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出入東宮之地如入無人之地的黎王蘇懷岷?
“今日早朝上,掌管內務府的左相馮於念說近來宮裏不寧靜,恐有災禍,提議請出鎮於靈覺山皇家寺院的佛主舍利以驅災禍。佛主舍利是祥瑞,本來這樣受人褒獎的好事是要落不到咱們王爺身上的,可偏偏中宮有恙,東宮事疾,便把這事情派給了咱們王爺。”
“曲小姐聽到也看到了,自從與您訂婚後,我們王爺在京都城裏的存在感就強了不少,但凡在外麵露臉,總能遇上兩隻冷箭、三番截殺的,咱們不得不留些心眼,這不,恭迎佛主舍利的車輦到了半路就遭遇到了截殺,如今京都護衛營以平叛山匪為由循著大隊車馬的蹤跡追去了,京都城的城門也因為防患關了,聲稱無要事不得出城,儼然便是要斷我們的後路。”
曾鄰說著,看了一眼無甚表情的黎王,繼續說道:
“如今我們出城的全部希望,便都在曲小姐的身上了。”
京都城裏人人皆知,曲大小姐受了皇帝的斥責,要在靈覺山上的皇家寺院進修三個月。
京都護衛營的人要斷黎王的後路,必定下了嚴律,往來京都城的馬車他們都會嚴查。
曾鄰對著曲倪裳拱手作揖,道:
“曲小姐,佛主舍利事關重大,王爺若不能順利將它請回來,朝野定會有謠言四起:我們殿下不是天選之子。”
曲小姐若有所思,看著黎王:
“殿下想成為天選之子嗎?”
黎王不答反問道:
“曲小姐有成為母儀天下的抱複,本王當有天選之子的野心。”
他突然的直白讓曲小姐嚇了一跳,趕忙道:
“王爺,小心隔牆有耳。”
哪料黎王根本就不在乎,反口問道:
“曲倪裳,你不就是嫁給東宮嗎?你要的不就是成為東宮太子妃嗎?”
蘇久屹能給你的東西,本王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