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晚吟的注視下,秦嬤嬤跪了下來,老淚縱橫。
她本想多瞞蘇晚吟幾年,等她找了婆家,背後有了倚靠再告訴這些……可誰想命運弄人,偏偏這麽早就讓她知曉真相了!
秦嬤嬤認命似的閉了眼睛,將一切都娓娓道來:“當初聽到了大姑娘的死訊,老奴其實已經猜出了幾分,可……可老奴想著姑娘年歲還小,害怕您知道了真相接受不了,亦或是衝動之下做出什麽難以挽回的事情。”
蘇晚吟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當年……”說起當年的事情,秦嬤嬤滿目哀傷:“當年老太爺出事之後,夫人便病了一場,可是夫人顧念著還在腹中的您,便強逼著自己挺了過來。後來孫氏進府,夫人雖然傷心可為了您也隻能當作沒看見她,不想置閑氣。”
“可就在孫氏進府之後,夫人開始日漸的消瘦,每日不管吃多少東西都於事無補,期間找了大夫來看,都說夫人是鬱氣內結,是心病。”
“直到夫人難產去了,死狀極為可怖,隻留下了大姑娘和三姑娘您。”
“那時候我們都懷疑是孫氏動了什麽手腳,可是苦於沒有證據,而那時候大姑娘和您都還小,我和徐姐姐便約好了先將此事藏在心底,將二位姑娘撫養長大。想來這些年來徐姐姐也一直在暗中查探這件事情,這才發現了這藥方不對勁。”
在一旁聽著的清心突然眼睛一亮,哽咽道:“怪不得,怪不得每次送了安胎藥來徐嬤嬤都會偷偷倒掉,再命婢子去悄悄煎藥。”
秦嬤嬤的話讓蘇晚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她雙眼空洞的坐在那裏,心裏悲傷至極,可奇怪的卻是她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雖如此,可蘇晚吟神智卻意外的清明,若是按照清心所說,每次安胎藥都被倒掉了,她長姐又如何會如此?難不成,這其中還有什麽隱情?是孫氏賊心不死又動了什麽手腳,還是旁人加害……
蘇晚吟抬頭,仿佛看見了一團迷霧,她伸出手想要去撥開,卻如何也撥不散。
“這件事情,你們沒告訴晉親王妃嗎?”蘇晚吟問。
清芷麵露苦色:“姑娘有所不知,夫人她的性子您也知道,夫人她……”
蘇晚吟沒再說話,腦海裏一直浮現著兩個身影,一個美麗動人,一個溫暖如風,可突然間,她們美麗的麵龐瞬間流滿血汙,表情痛苦,幾乎讓蘇晚吟的心都要碎了。
她現在滿心的悲傷和不甘,都化成了滿腔的憤怒和怨懟,她恨不得立刻就手刃仇人!
可她不能。
“那老夫人呢?老夫人在這件事情裏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秦嬤嬤微微低下了頭,輕輕歎道:“當年的事情,誰說的清呢。”
那時候她和徐嬤嬤尚且就連護好兩個小主子都困難,哪裏還有功夫去查證。
蘇晚吟唇角泛上幾分苦澀:“若是我將這證據遞在父親麵前,怕是父親隻會當作沒看見吧。”
“姑娘……”秦嬤嬤很是心疼蘇晚吟。
蘇晚吟卻伸手阻止了秦嬤嬤說話,她低頭將那兩張藥方收好:“母親的仇我一定會報,長姐的仇我也一定要報。你們且先起來吧,總有一日,我必會讓那孫氏血債血償!”
蘇晚吟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肉中,刺出了一個個月牙似的血痕,可她渾然不覺。
半個時辰後,孫氏所居的挽月閣中。
“老夫人真是老糊塗了,還真以為靠著蘇晚霜留下的那個孩子能討著什麽好處——人家過來拿藥,她還巴巴的就給人家送去了。”孫氏一邊剝著蓮子一邊和李嬤嬤念叨著。
“晉親王妃娘娘有意扶持二公子,若是日後二公子承了爵位,那孩子身為嫡妻原配之子,自是前途不可限量的。隻是老夫人眼界淺了些,那孩子一看就是個薄命的。”李嬤嬤是孫氏從娘家帶來的,很懂孫氏的心思,也許是因為她太瘦的緣故,麵相顯得很是刻薄,一雙眼睛也頗為精明。
“可不是,說起來,要不是當初晉親王妃咬死了非要蘇晚霜那個短命鬼嫁過去,擋了我家雪姐兒的路,那蘇晚霜也不會這麽早就死了。”說到這兒,孫氏假惺惺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年紀輕輕的,可惜了。”
李嬤嬤偏還是個會捧臭腳的:“夫人仁慈。”
孫氏依舊在剝著蓮子,李嬤嬤突然有些擔心的道:“夫人,您說那兩個丫鬟會不會知道些什麽?”
孫氏卻是一點都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她道:“當初我特意派人試探過,沒問題的。不過就算那小賤種知道又如何!當年江氏如何聰慧?那蘇晚霜又如何?現在不還是成了一抷黃土?如今那蘇晚吟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罷了,我還未將她放在眼裏。她要是聽話也就罷了,可她若是不聽話……”
孫氏冷笑。
這時外麵來了進來了一個小丫鬟,低聲在孫氏耳邊說了一句什麽,她薄薄的唇角忽然翹得老高,手中去了心兒的蓮子隨手被她扔進了碗中。
靜心閣中。
清雅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姑娘!不好了!秦嬤嬤被人逮著了!夫人說她偷拿了姑娘的東西出府,要發落她呢!”
蘇晚吟聞言立刻站了起來,問了清雅具體情況如何,這才匆匆去了孫氏的挽月閣。
孫氏的挽月閣看起來是新建的,比靜心閣還要大上一些,院裏的布置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
隻是蘇晚吟沒心情欣賞這院裏的美景,她剛一進院就看見了秦嬤嬤被人卸了釵簪,壓著跪在孫氏麵前,而此時秦嬤嬤臉龐紅腫,頭發散亂,一看就知方才已經用了私刑。
這一幕刺激的蘇晚吟不輕,眼前之人就是害了自家母親和長姐性命的凶手!而她此時又如此待撫養她長大的乳母!蘇晚吟袖中的拳頭用力的攥緊,差點就忍不住了,好在剛剛愈合的傷口裂了開來,疼痛頓時讓蘇晚吟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