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學軍是這年的三月底研究生畢業分到Z廳的,上研究生前他在柳東市的一所中學教書,跟柳東市稅務局的齊曉娟結了婚。結婚的當年他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學的研究生,很想留在北京發展,但聯係了幾家單位,都說無法給他解決愛人的調動問題和房子問題。趕上了六十周年校慶,他認識了一個在省政府當副秘書長的老鄉,那老鄉跟他說,如果他研究生畢業回本省工作,他幫助把高學軍的妻子調到省城。有了那位老鄉的這句話,高學軍畢業就回到了省城。在Z廳B處魏處長手下工作。
B處有一個處長四個兵。自打高學軍到了這裏,處裏的人都對他挺關照,妻子暫時還沒有調過來,處長允許他一人占了一間辦公室,為得是讓他在辦公室可以擺下一張單人床。對處長的這種做法,機關裏有不同聲音,但處長說對知識分子就應該照顧,那些人也就不敢把事情說在桌麵上。劉大姐更是把高學軍當成小弟弟,家裏做改樣的夥食,還要把高學軍叫過去跟他們一家一起吃飯。還有丁仆大哥,向高學軍傳授了好多在機關裏混的經驗。高學軍早就想找個機會報答報答大夥。這個機會終於來了,今天是他二十八歲生日,妻子工作忙趕不過來,他想跟處裏的人一起吃頓飯,借此表示對大家的感謝。
高學軍先跟魏處長說了這個事情,問魏處長晚上有沒有時間,魏處長說沒問題,讓高學軍征求其他人的意見。高學軍就一一走進了各位同事的辦公室,大家都給他麵子,還提前祝他生日快樂。
生日聚會訂在了西二環的長江大酒店。五個人打了兩輛出租車,半路,經過一個蛋糕店,處長讓出租車停在了蛋糕店前,處長走了進去,親自買了一個大蛋糕。高學軍打電話訂的雅間。八個人的台,坐五個人,顯得很寬敞。高學軍讓處長坐主席,處長說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應該坐主席,高學軍卻說什麽也不坐在主席的位置上。處長推辭不掉,就坐在了正中間,處長的左側是丁仆和劉大姐,右側是周衛美和高學軍。服務員拿過菜單,問哪位點菜,高學軍拿過菜單給了處長,讓處長點菜。處長也不客氣,親自點菜,但點的都是便宜菜,高學軍就明白了處長是為了給他省錢。高學軍說處長,你別光點大眾菜,也點點兒高檔的。劉大姐說,點那麽高檔的幹啥,坐在一起是為了樂和樂和,不要那麽破費。處長把菜單還給服務員,高學軍又把菜單要了過來,在處長點的那幾個菜的基礎上,又加了兩個檔次比較高的菜。男同誌喝白酒,女同誌喝紅酒。就先吃蛋糕還是先喝酒吃菜的程序上,大家意見不統一,因為在座的人誰也沒有在過生日這天吃過蛋糕。高學軍請教服務員,問別的過生日的人是先吃蛋糕還是先喝酒吃菜。服務員說她也不清楚。最後,還是處長拍板,說還是吃蛋糕吧否則把酒喝多了,就把祝福的詞給忘了。於是,處長和劉大姐在蛋糕上插了十根蠟燭,兩根粗的代表二十,八根細的代表八。點燃,把雅間的燈關了,劉大姐跟高學軍說許個願吧。高學軍說還搞得這麽隆重?把眼睛合了十幾秒,睜開眼睛,周衛美說該吹蠟燭了,幾個人一起吹,蠟燭滅了,電燈打開,屋子裏一片光明。大家拍著巴掌唱起了“祝你生日快樂”。高學軍把蛋糕切開來,分給每個人一小塊。大家吃了蛋糕,高學軍請示處長:“可以喝酒吃菜了吧?”處長說今天你是主角,你說了算。高學軍就給處長和丁仆,還有他自己的杯子裏倒了白酒,給周衛美和劉大姐的杯子裏倒了紅酒,跟處長說:“處長,你來兩句?”處長說:“還是你說吧。”高學軍也就不客氣,端起酒杯,說:“自我到了咱們處,沒少麻煩大夥,非常感謝,別的不說了都在酒裏。我先喝為敬!可有一點,這麽大的一杯酒我一下子喝不了分三下吧,三下喝完。”高學軍就把那玻璃杯中的酒喝掉了三分之一。丁仆說不行不行,你那麽喝,讓我和處長怎麽喝?你得幹了!高學軍很是為難地跟丁仆說:“丁老兄,一個人的能力有大小,你就饒了我吧。”還是處長打圓場:“誰有多大的量就喝多大的酒,不強求!”
幾杯酒下肚,大家都興奮了。丁仆說我昨天聽了一個故事,故事很短,但很經典,你們要是不聽,後悔一輩子。周衛美說,不就是個故事嗎。賣什麽關子。丁仆說那我可就講了,保準你們噴飯。高學軍說沒那麽誇張吧?丁仆說:“別看你上了十九年的學,保準沒有一個老師給你上過如此生動的課。”處長說:“老丁越說越沒譜了,你倒說出來讓我們大夥聽聽啊!”丁仆這才說出他聽來的那個笑話:“說,有一對新婚夫婦,入洞房了,男的在女的身上幹得正起勁,忽然見妻子的表情很難看,便停止了動作,很關切地問:疼啊?妻子答:恩!丈夫說:拔出來呀?妻子還是一個字:恩!”這麽用文字來敘述丁仆的故事很是平淡,沒有什麽好笑的。但如果用錄音機把丁仆的聲音錄下來再放出來,那效果就不一樣了。關鍵是從妻子嘴中說出來的那兩個“恩”字,前一個“恩”用的是平聲,表示“是這樣”的意思;後一個“恩”字用的是三聲,表達的是否定的意思。同一個字,不同的聲調,把新婚夫妻的生活表現的惟妙惟肖,當時就把高學軍和魏處長笑得差點岔了氣。笑過之後,處長說,老丁,你真有天才,你不應該在機關混,應該去當演員。在一旁的周衛美不高興了,說:處長,你怎麽不分是非,他這麽流氓,你不但不批評他,還縱恿他!丁仆接過周衛美的話茬說:“還別說,有一件更可笑的事情,要不要聽聽?”高學軍說:“老丁,你說,你說!”周衛美說:“小高也學壞了!”處長說:“平時在單位裏,讓工作追著,難得如此輕鬆,權當不話錢買逸樂,老丁,你說。”
丁仆就講了他那所謂更有趣的事情:“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特有趣的夢。夢見我回到了初中時代。夏天的中午,在教室裏午休。我前麵那張桌子上躺的是一個女生。奇怪的是兩張桌子是並在一起的,中間沒有凳子。更奇怪的是我們都沒穿衣服,光禿禿的,開始時我們是背對著背躺著的,後來,總那麽躺著嫌累得慌,就換了個姿勢,改成麵對麵,這一麵對麵,我先看了對方的身子,最後看了對方的臉。看到那張臉,我越發迷惑了:啥時候周妹妹成了我的同學呀?”
丁仆說到這裏,周衛美便無法忍受了,站了起來,衝著丁仆說了一句:“臭流氓!”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雅間。弄得丁仆很是下不來台,說:“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憤,她還當真了!”劉大姐批評丁仆:“你呀,開誰的玩笑不成,非得開她的玩笑。”劉大姐也走出了雅間。三個男人隻好自喝自的。
過了幾分鍾,周衛美和劉大姐回來了,她們是去了洗手間。為緩和氣氛,丁仆主動跟周衛美套近乎,說:“來,周妹妹,是我不對,我敬你一杯,算是跟你道歉。”周衛美沒有理丁仆,從椅子上拿過自己的坤包,跟魏處長和高學軍說:“我還有點別的事情,你們喝,我先走了。”沒等處長和高學軍說什麽,周衛美已經轉身走了。
“這事鬧的!都怪我。”丁仆說。
“不是因為你,她心裏肯定有事。”劉大姐說:“剛才去洗手間,看到她丈夫和一個小女孩在雅間邊吃邊聊,她肯定起了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