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美當時就站不起來了。有人給省二院打了電話,十幾分鍾後,救護車就到了,醫務人員帶來了擔架,Z廳的人和省二院的醫務人員一起把周衛美抬上了擔架,很小心地送到救護車裏。人事處的薑處長和辦公室吳主任跟著去了醫院。把周衛美從救護車上抬下來時陳子敬正好路過,看了一眼擔架上的人,認出了那人就是與他愛過恨過羞辱過他又被他報複過跟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周衛美。她怎麽了?怎麽會被救護車拉來?或許是醫務工作者的職業習慣,或許是對周衛美那說不清道不白扯不清理還亂的情感使然,他竟然走到擔架旁,問抬擔架的人:“她怎麽啦?”旁邊的人事處薑處長說:“摔的,很重,動不了!”陳子敬跟周衛美說,怎麽這麽不小心?周衛美雖然腿疼腰也疼,疼的不能動,但慶幸的是腦子沒受影響,神誌挺清醒,見到陳子敬,心裏也顫了一下。這個時候,她也沒有心思去想陳子敬對她的近似埋怨的問候是出於什麽心理。這個時候她的心理是脆弱的。哪怕是一句問候的話,都讓她感覺到安慰。她沒有說什麽,隻是看了陳子敬一眼。陳子敬跟抬擔架的人說,跟著我走。一行人就跟著陳子敬到了X光室,給周衛美拍了片子,然後,陳子敬吩咐,把周衛美直接送到了骨科病房,還是一個單間,屋子裏有廁所有電視。是老幹部病房。周衛美說我不夠住這樣病房的資格,陳子敬說,你就在這裏住下,別的你就別管了。這時候有人進來,送來了周衛美的片子,診斷結果是有一顆肋骨折了。腳倒是沒有大的事情,隻是軟組織損傷。來送片子的人管陳子敬叫陳院長。薑處長和吳主任心說,這周衛美門子還挺廣,跟二院的院長都有這麽親密的關係。薑處長說有陳院長我們就放心了。陳子敬說,我跟周衛美是老鄉兼同學,把她交給我,你們放心吧。吳主任說那我們就把周處長交給你了,我們先回去,有什麽事情給我們打電話,一會兒我們派人過來照顧周處長。陳子敬就把薑處長和吳主任送出了病房。回來後,跟躺在**的周衛美說,傷筋動骨一百日,更何況肋骨折了,看來,你得在這裏住些日子了。周衛美說,這下讓你看笑話了。陳子敬說你現在是病人,其它的事情,不光是往事還是當前的事情,不管是傷心的事情還是高興的事情,都不要想。
周衛美在省二院住了下來。頭一開始,她的心情很複雜,特別是麵對陳子敬的時候。陳子敬雖然不是骨科的大夫,但每天都來看她。聽醫院的護士說,陳子敬已經是副院長了。這消息讓她心裏挺不是滋味。她自己也說不清是希望陳子敬發達呢還是希望陳子敬倒黴。是兩個人的一次談話,讓她明白了陳子敬先前走進她是為了什麽,現在如此關照她又是因為什麽。
Z廳派出女職工和女幹部輪流來醫院照顧周衛美,一個星期之後,周衛美可以下床了,跟單位說不要來派人來照顧她了,有護士的照顧可以了,單位就不再派人來。這樣,除去大夫每天一次的查房,護士來送藥、量體溫之外,到她病房裏來的就隻有陳子敬了。 陳子敬來看她時她也有點不自在,畢竟她跟這個男人上過床,但陳子敬卻表現地很自然,來了,拉過屋子裏唯一的一張凳子,坐在周衛美的床前,問周衛美今天感覺怎麽樣。有一天,周衛美跟他說,你別來這裏來了。陳子敬問為什麽,周衛美說你是個騙子,騙了人家的身體,騙了人家的感情,又無情的把人家甩了,還假惺惺地來關心人家,我惡心。陳子敬就歎了一口氣,說此一時彼一時,人,總不能把仇恨記在心裏,我要是把仇恨記在心裏,我能管你的事情嗎? 周衛美就糊塗了,問:“仇恨,你是說你跟我有仇嗎?”陳子敬說:“怎麽說呢?也許是我前些年有點心理變態吧,反正那時候我認為你是應該受到懲罰的。如果是現在,我就不那麽想了,追求幸福是每個人的權利嘛。”周衛美問:“你什麽意思?”陳子敬說:“你是真糊塗了還是裝糊塗?你曾經那麽強烈地傷害過我,難道你忘了嗎?”周衛美說,我真的讓你弄糊塗了,我啥時候傷害過你?陳子敬說既然你自己說不知道,那就讓我幫你回憶回憶往事。
陳子敬就給周衛美講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情。他是怎樣暗戀她,得知她就要去城裏生活的消息之後他是何等的著急,給她往英語筆記本裏夾那封情書時心情是何等的激動,被班主任老師叫去奚落是何等的難堪,那件事情給他造成的後果是多麽的嚴重……一吐為快,再看周衛美,已經是淚流滿麵了。陳子敬掏出手帕遞了過去,說,別哭,這樣對你身體恢複沒有好處。
周衛美說,子敬啊,我要說我根本沒有看到你寫給我的那封信你相信不相信?這下子輪到陳子敬吃驚了。陳子敬問:“怎麽會沒看到呢?我是把信夾在你的英語筆記本中的,而那個筆記本你是每天都要用的呀。”周衛美說,你錯就錯在不該把信夾到我的英語筆記本裏。你知道,在咱們班,我的英語成績是最好的,好多人管我借筆記去抄,那一天,究竟有幾個人看過我的筆記本,我現在記不起來了,但安啟錄肯定是借過的,那家夥一直在追我,是不是他發現了你那封信後交給了老師,那就不得而知了。陳子敬說,可班主任老師說是校長把信交給他的呀。周衛美說,那就有可能是安啟錄把信交給了校長。陳子敬對周衛美的說法將信將疑。他看著周衛美,說你不是在編故事騙我吧?周衛美說我怎麽會騙你呢?說句過時的話,其實,上中學時我對你印象很好,要不也不會讓你握著我的手寫那個數學公式,還記得那次值日後的事情吧?你以為我真的做不出那一道數學題?我是故意的!周衛美提到了那件事情,就讓陳子敬相信了周衛美說的是真話,他一把拉住周衛美的手,說,衛美,我們都是丟下四十往五十奔的人了,人生苦短,是不是也應該找回我們失去的愛情?周衛美把手從陳子敬的手中抽出來,說:“你又要騙我,我可不上當了。”
陳子敬說,騙不騙你,我會以實際行動做出回答的。他告訴周衛美,趙飛燕懷了李晉生的孩子了。周衛美問陳子敬是怎麽知道的,陳子敬說是趙飛燕的同學跟他講的。周衛美說,他們倒真的走到一起了。說到這裏,周衛美說,子敬,你幫我聯係一下李晉生。陳子敬說,你找他有什麽事情?周衛美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傷成這樣嗎?陳子敬問,難道跟李晉生有關係?周衛美說,那天,她突然接到了李晉生從杭州打過來的電話,說他出差到廣州的同事在那裏見到了蘭蘭,讓我趕緊買機票飛廣州,他從杭州飛廣州。我急著去航空售票處,忘記了看腳下的路,結果就出了事情。原來是這麽一回事。陳子敬說李晉生的電話你知道不?周衛美說好幾年沒有聯係,這次他又是從杭州打來的電話,說是賓館的電話,我當時記下了,在我的包裏,你可以先打這個電話問問。對了,他還說他到廣州是住珠江賓館,如果他已經不在杭州了,你在通過查號台查一查珠江賓館的電話。
陳子敬拿過周衛美平時帶的坤包,拉開拉鏈,果然有一張小紙條,上麵記了一串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