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仆在周衛美的辦公室裏,他麵對著昔日的情人羅雲霞,不但一點也回憶不起舊情,反而增填了對眼前這個女人的厭惡。丁仆想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女人,到處嚷嚷自己被某某操了。換了別的女人,就是讓不是丈夫的男人操了,就算是被強奸的,她恨死了那個男人,最多也是到公安局報案,哪有糾纏這這個男人不放的女人?更何況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丁仆冷冷地看著羅雲霞。羅雲霞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說我怎麽就跟這麽一個拿不起放不下自私到了家的男人上了床,還有了孩子?她真擔心孩子交給這樣一個男人會毀了孩子的一生。但她又沒有第二個選擇。她不想把孩子送福利院,因為孩子是有爸爸的。福利院也不會收。她也不想把孩子送給缺兒少女的人家,那樣,孩子一生不知道親生父親是誰,也是一種人生的缺憾。她不得不放下尊嚴來求眼前這個令她反感的男人。

兩個人對峙著,誰也不想先開口,仿佛誰先開口誰就會倒黴。就在這個時候,兩個人聽到了樓道裏一片嘈雜。丁仆趕忙跑了出去,見是周衛美跌倒了,幾個人圍在她身邊忙活。她也隻好走過去幫忙。待把周衛美抬進救護車,丁仆想到了還在周衛美辦公室的羅雲霞。這個時候他不得不求助於高學軍了。丁仆便上了四樓,到了高學軍辦公室。高學軍也聽到了樓下的嘈雜,但因為正趕寫一份材料,沒有下樓。丁仆走了進來,高學軍問丁仆樓下發生了什麽事情,丁仆說是周衛美下樓時跌倒了,傷得不輕,被送進了醫院。高學軍就想起了“樂極生悲”那句成語。他想,羅雲霞肯定是跟周衛美說了她跟丁仆有一個孩子的事情。這可是一枚重型炸彈,這件事情一旦在Z廳公開,肯定會引起Z廳的大地震。且不說這個孩子左證了丁仆的道德敗壞,玩弄女人,讓領導和群眾更厭惡他,而且他已經有了一個女兒,跟婚外的女人有了孩子,這算什麽性質的問題?違反計劃生育政策,那就不止是能不能從副處提為正處的問題,而是公職能不能保得住的問題。周衛美肯定是想到了這些,下樓時沒有注意才踩空的。要不,怎麽走了這麽多年的樓梯沒有踩空,偏偏今天就踩空了呢?高學軍為丁仆惋惜,他本來可以在羅雲霞見周衛美之前見到羅雲霞的,那樣,就有可能阻止羅雲霞見周衛美,就有回旋的餘地。丁仆說話了,說小高,你在忙著吧。高學軍說丁處長你有什麽事情自管說,不用繞圈子。丁仆說是這樣,我實在無法麵對羅雲霞,要不,你跟她談談,她有什麽要求你再轉達給我?高學軍說恐怕已經晚了吧?丁仆說你這話什麽意思?高學軍說我兩次上去找你,第一次你不見人家,第二次你又躲了。人家羅雲霞是來找你的,跟你協商解決問題,是你不見人家,逼得人家沒有了辦法,才去找周衛美的。她已經把什麽事情都跟周衛美說了,那周衛美能不跟廳長匯報嗎?現在什麽都晚了。丁仆一聽,也擔起心來,問高學軍:“那她找我究竟為什麽事情啊?”高學軍告訴丁仆:“她有一個孩子,說是你的種。前些日子她被確診為癌症晚期,沒有多長時間的活頭了,臨死前要給孩子找個歸宿,你是孩子的爸爸,她當然要找你了!”

丁仆原是站在高學軍辦公桌前說話的,聽了高學軍告訴他的這件事情,如同被雷擊了一般,身子晃了兩晃,差點就跌倒,及時地扶住了高學軍的辦公桌,才沒有倒下去。丁仆畢竟是丁仆,也算是老江湖了,穩了穩神,裝出很鎮靜的樣子:“小高,你相信羅雲霞說的話嗎?”高學軍說,你們在一張**會讓我看見嗎?丁仆說不是不讓你看見,是我壓根就沒有跟她上過床。那女人跟了多少個男的,誰說得清?是哪個男人的野種就更說不清楚了。見我老實,想往我身上栽贓,沒門。高學軍說那你也應該跟人家好話好說吧,總躲著人家也不是個事。丁仆把高學軍說的這些話在腦子裏過了過篩子,很快權衡了一番:如果他認下羅雲霞的孩子,他在領導和群眾中的形象就徹底完了,最要命的,違反了計劃生育政策,是要被開除公職開除黨籍的,不僅政治前途完了,生活也沒有了保障,那樣,說不定連劉英也會離他而去,圓圓也不再認他是父親,一個沒有了正式工作的人,就是再登一份征婚啟事,恐怕也沒有人應征了。那就什麽都沒有了。當然,如果他不認那個孩子,羅雲霞可能會破釜沉舟,去找領導直接反映問題,甚至把他告上法庭,但隻要他一口咬定跟羅雲霞根本沒有上過床,一切都是羅雲霞栽贓,時過境遷,就如高學軍說的,誰看見他和羅雲霞上床了?那就什麽事情也沒有了。丁仆也聽說過所謂的“親子鑒定”,也許,羅雲霞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但他也聽說,做“親子鑒定”需要當事人都同意。隻要他堅持不去做那樣的鑒定,誰又奈何了他?

這樣一想,丁仆就強硬起來,跟高學軍說,這個女人簡直是瘋了,亂咬人,臨死還要拉個墊背的。高學軍說不管怎樣,你總得跟人家談談吧?丁仆說談什麽,談那個孩子不是我的,不能往我身上栽贓?我才不惹那個麻煩呢!她想去找誰就去找誰,想到哪裏告就到哪裏告。說完,丁仆就氣呼呼地離開了高學軍的辦公室。也不知道那生氣的樣子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氣憤。

羅雲霞以為丁仆會回來的,但在周衛美的辦公室裏呆到了黃昏,Z廳的人都下班了,丁仆也沒有返回來,羅雲霞知道丁仆是故意躲了。丁仆的態度讓羅雲霞打消了對他僅存的那點僥幸,她覺得這件事情非得找丁仆的領導了。羅雲霞從周衛美辦公室出來,在Z廳的辦公樓裏繞,看哪個領導還沒有下班。在四樓,她看到了廳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羅雲霞走了過去,敲門,裏麵的人說了一個“進”字。羅雲霞走了進去,看到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那男人麵對著她,問她找誰。羅雲霞說:“廳長,我能耽誤你幾分鍾的時間嗎?”康廳長指了指桌子前麵的沙發,說:“你坐!”羅雲霞坐在了沙發上,未說話先流了淚。康廳長就明白這個女人有冤屈。康廳長親自給羅雲霞倒了茶,放在沙發椅旁的茶幾上,跟羅雲霞說:“你是誰的家屬?”羅雲霞掏出手絹擦去了臉上了淚,把心中的委屈向康廳長一一道來……

康廳長不時地插話,問一些他沒有聽得太明白的問題。聽完羅雲霞的講述,康廳長對眼前這個不幸的女人產生了深深的同情,跟羅雲霞說,你反映的情況和要求我都記下了,但我們還得做調查,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會給你一個公道的。羅雲霞就站了起來,跟康廳長說,耽誤你下班了,不好意思。康廳長說不好意思的是我們。臨別,康廳長把自己辦公室的電話號碼告訴了羅雲霞,說有什麽事情可以打電話。他還勸羅雲霞,不管怎樣,治病要緊。羅雲霞就很感動,心說,碰上這樣的領導,事情肯定會解決,孩子有了著落,她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