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雲霞是在夜裏被警察叫走的。那時候兒子羅俠已經睡了。
羅雲霞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什麽事情讓她感到恐懼了,她很坦然地跟著兩名警察到了派出所。警察對她很客氣,給她讓了座,還給她倒了茶。然後,一男一女兩名警察對她進行了詢問。男的問,女的記。女的也偶爾插一兩句話,問她所關注的問題。男警察跟羅雲霞說,這麽晚了把她叫到派出所,實在是事情有點緊急。男警察看著羅雲霞的表情,羅雲霞不說話,還是很坦然的樣子。男警察繼續說,我們跟你了解一些事情,請你積極配合。這回羅雲霞說話了,說我會積極配合的,隻要我知道的。
男警察問:“你認識丁仆這個人嗎?”
羅雲霞心頭一顫。警察怎麽會提起丁仆呢?難道丁仆出了什麽事情?即便是出了事情跟她羅雲霞有什麽關係呢?她說,認識。
警察說,能不能談談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羅雲霞就把跟丁仆是怎麽認識的講了一遍。
警察問:“你是不是很恨丁仆?”
羅雲霞說:“以前恨過,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麽?”那個做記錄的女警察問。她似乎對男女關係的事情感興趣。“他那麽深的傷害了你,你怎麽就不恨他了呢?”
羅雲霞說:“因為仇恨不解決任何問題,人也不能總是生活在仇恨之中。”
男警察說:“那你怎麽解釋你指使人綁架他的女兒?”
羅雲霞這才明白這麽晚了警察把她叫到這裏來的目的。卻原來是有人綁架了丁仆的女兒。肯定是丁仆和他的妻子把她羅雲霞當成了假想中的仇人,因為她的目的沒有達到而采取的報複行為,是丁仆或者她的妻子向警察報了案,說她羅雲霞是最大的嫌疑人,警察才把她叫到這裏來的。羅雲霞很吃驚,是什麽人綁架了丁仆的女兒?出於什麽目的?警察見羅雲霞好長時間不說話,以為羅雲霞真是綁架案的策劃者,單刀直入,問:“現在能告訴我們丁圓圓在什麽地方嗎?”
羅雲霞說:“我不知道,你們弄錯了,我為什麽要綁架丁圓圓?”
女警察說:“當然是為了你的兒子,我們知道,你身體出了問題,想給兒子找個歸宿。丁仆是你兒子的父親,你想讓丁仆接受你的兒子,可丁仆拒絕了你。於是,你想出了這麽一個方法,指使人綁架了丁仆的女兒,然後,提出用他的兒子換他的女兒。而他的兒子就是你的兒子,這樣,丁仆就不得不主動來找你要兒子了。我說得對不對?”
羅雲霞說:“聽起來好像是這麽一回事。但事實上我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你們可以調查。”
男警察說,我們會調查的。
兩個警察耳語了一番,男警察跟羅雲霞說,我們也不是認定你是真正的指使者,隻是找你了解一下情況,幫助我們分析問題。你先回去,我們有什麽事情再找你,請你近期不要外出。
羅雲霞回到家,兒子還在熟睡。她卻無法再睡下去了。她覺得今天的事情有點蹊蹺,怎麽會有人綁架了丁仆的女兒,提出要讓丁仆用兒子換女兒呢?這個綁架丁仆女兒的人怎麽對事情如此清楚?甚至連她羅雲霞想幹什麽都知道。那綁架者是出於什麽目的?顯然不是衝她羅雲霞來的,如果是衝她來,可以直接綁架她的兒子。但綁架者沒有綁架她的兒子,而是提出用丁仆的兒子換丁仆的女兒。很有可能,是逼著丁仆認下自己的兒子。這顯然是在幫她呀!是誰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做這樣的事情?
是高學軍?對她和丁仆關係的發展,最清楚的人是高學軍;對她眼下的處境,最清楚的也是高學軍。高學軍是很想幫她的,但丁仆卻不買高學軍的帳。除了高學軍,羅雲霞再也想不出第二個人會辦這樣的事情。可高學軍糊塗了嗎?他怎麽會冒這樣的風險?就是出於好心,最後把丁仆的女兒送到丁仆身邊,把問題說清了,不負刑事責任,但做這樣的事情畢竟是有風險的呀!她不能讓高學軍為她冒這麽大的風險。第二天,吃過早飯,機關剛剛上班,羅雲霞就把電話打到了高學軍的辦公室,聽出是高學軍的聲音,羅雲霞在電話裏說,如果你屋子裏有人,你就別說話,光聽我說,沒等高學軍說一句話,羅雲霞說,你趕緊把丁仆的女兒放了,警察正在調查呢!說完這句話,羅雲霞就把電話放了。
高學軍一怔。他不知道羅雲霞在電話中說的這番話是什麽意思。他把電話打過去,沒有人接,顯然羅雲霞用的是街頭電話。讓我把丁仆的女兒放了?警察正在調查?羅雲霞說的沒頭沒腦,讓高學軍一頭霧水。但他聽得出,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他把羅雲霞的那番話做了分析,最先的推測是可能羅雲霞聽說高學軍在追求一個高中生,這個高中生就是丁仆的女兒丁圓圓。但高學軍很快就否定了這種推測。怎麽可能呢?別說他跟丁圓圓差了那麽多歲,丁圓圓又是丁仆的女兒,最主要的,是他和丁圓圓沒有接觸的機會。任何人也不會想到他高學軍一個堂堂的研究生有著漂亮老婆的人會追求長得很一般的丁圓圓。他作出的第二種推測是,丁圓圓失蹤了,有人告訴了羅雲霞,或者是羅雲霞自己推測,丁圓圓在他高學軍的掌控之中!所以,她怕他惹麻煩,才給他打了那樣的電話。這事情非同小可!羅雲霞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推斷?還是有人跟羅雲霞這樣說了?不管怎樣,牽連到這樣的事情之中,麻煩就大了。怎麽辦呢?
高學軍想,首要的事情,是要弄清楚丁仆的女兒丁圓圓到底怎麽了。他先到了三樓,想找丁仆了解一下情況,但丁仆辦公室的門關著,他敲了敲門,裏麵沒有人應。在丁仆隔壁辦公室的一位同誌正好打開水回來,見高學軍站在丁仆辦公室門口,跟高學軍說,老丁今天恐怕不會上班了。高學軍忙問為什麽,那人說,聽說丁仆的女兒被綁架了!“綁架”這個詞從那人嘴裏說出來,高學軍的頭就“嗡”了一下。怪不得羅雲霞一大早就給他打來那樣的電話呢,難道羅雲霞認為是他高學軍綁架了丁仆的女兒?羅雲霞為什麽會作出這樣的推斷?高學軍顧不得跟那位同事打聽細節,趕緊上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想對策。他很後悔當初給丁仆登了那則啟事。要知道後來惹了這麽多的麻煩,打死他也不會多管那種閑事。事到如今,後悔有什麽用?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要麽,找到丁仆;要麽,找到羅雲霞。高學軍這麽想著的時候,丁仆進了他的辦公室。高學軍說我正想找你呢,聽說你家出了事情?丁仆說可不是怎麽的,我的女兒被人綁架了,昨天夜裏我就報了案,可到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想來想去,這事隻有求你了。高學軍聞聽,心裏很不痛快, 難道丁仆也認為他女兒被綁架跟他高學軍有關係?根據是什麽?高學軍說,求我有什麽用,我又不是警察?丁仆就跟高學軍講了求他的原因:綁架他女兒的人提出要用他兒子換他的女兒,他那裏有兒子啊?明顯著是羅雲霞做的鬼,雇人綁架了他的女兒,逼著他認下那個不知她跟哪個男人睡覺有的孩子。丁仆跟高學軍說,眼下,最清楚我和羅雲霞事情的人就是你了,最方便跟她說話的也隻有你了,無論如何你去見羅雲霞一麵,哪怕是要不回我女兒,了解一下羅雲霞的真實想法也好。高學軍說你是讓我充當調停人?丁仆說就算是吧,看在咱們同事多年的份上,這次你無論如何得幫我呀。我家劉英到現在還在**躺著呢,女兒剛剛考完了大學,把她養這麽大不容易呀,等你有了孩子,你就能體諒我這個時候的心情了。丁仆把話說到這份上,高學軍再推辭就有點不地道了,他答應去找羅雲霞。
丁仆千恩萬謝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