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學軍從羅雲霞那裏回到單位,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丁仆在高學軍辦公室前轉了好幾次了,都沒有等到高學軍。他幹脆就到了大門口的門衛室,高學軍一進門,丁仆就發現了,從門衛室走了出來,追上了走過去的高學軍,問高學軍見到羅雲霞沒有,高學軍說見到了。丁仆問羅雲霞是怎麽說的,高學軍說在院子裏我怎麽跟你說,還是到我的辦公室吧。丁仆就跟著高學軍到了辦公室。那時候Z廳的工作人員回家的回家,到食堂吃飯的吃飯,辦公樓裏沒有幾個人。高學軍打開辦公室的門,丁仆跟了進去。迫不及待地問:“她怎麽說?”

高學軍告訴丁仆,事情完全不像丁仆想象的那樣,羅雲霞也不是心眼那麽壞的人,她一個弱女子,而且是疾病纏身,哪有能力有心思策劃什麽綁架?丁仆說你別被她的花言巧語所迷惑,那個女人,你不了解,花花腸子多著呢。高學軍就很不禮貌地回了丁仆一句:“她的花花腸子再多,也趕不上你多呀!”這個時候,高學軍已經不把丁仆看成副處長,甚至不把他看成同事了,他覺得這個人真的不怎麽的。丁仆顯然沒有想到高學軍會如此不尊重他,說你怎麽這樣跟我說話?高學軍說,我說的是實話,一般情況下,實話都不好聽。丁仆轉身想走,讓高學軍給喊住了,丁仆問高學軍還有什麽事情,高學軍說我見到羅雲霞的孩子了,長得太像你了,是你的種,難道你真的不想要那個孩子?丁仆說長得像我就是我的種?到大街上走一走,肯定能找到長得跟你相象的小孩,那就是你的種?能這麽推斷嗎?高學軍就急了,說,老丁,你要知道,你這樣做是在變相殺人!丁仆說你別嚇唬我,我怎麽變相殺人了?高學軍說你要不認下那個孩子,羅雲霞就不會去醫院,耽誤了治療,會……他沒有說會怎麽樣,丁仆當然明白高學軍話中的意思,說,我女兒被綁架了,到現在沒有音信,我哪有心情聽你指教?扭頭離開了高學軍的辦公室。

丁仆那天實際上沒有上班,之所以到單位,是為了找高學軍。從高學軍那裏沒有得到自己希望的東西。回到家,劉英一直等著綁架者或派出所來電話,但整個上午,除了丁仆從單位打過來的兩個電話問有沒有女兒的消息之外,再沒有別的電話打進來。丁仆進了門,頭一句話還是“有電話來嗎?”劉英搖搖頭,不說話。兩個人坐在**發呆,飯也不做。下午一點多鍾的時候,電話終於響了,兩個人同時站起來,最後是丁仆抓到了電話。打來電話的還是那個男人,問丁仆想好了沒有,隻要他把兒子送過去,立刻放了他的女兒,並且保證不傷害他的兒子,隻是做一筆交易。丁仆說可我沒有兒子呀。對方說你有兒子,隻不過不在你的身邊,隻要你把心放在正地方,你就不難。丁仆說我聽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對方說那你就再好好想想。然後就放了電話,任憑丁仆對著電話“喂”了老半天。劉英趕緊問人家怎麽說,丁仆說還是要用男的換女的。他沒敢跟劉英說用兒子換女兒。那樣的詞匯對劉英太敏感。

按照兩個人前天夜裏商量的辦法,如果事情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就把羅雲霞的孩子要過來,等羅雲霞一死,就把那孩子送給劉英鄉下的親戚。她那親戚是個老絕戶,沒兒沒女,早就托劉英給找個孩子。丁仆也同意劉英的這想法,不管那男孩是不是他的兒子,都逃脫不了他的掌控,如果真是他的兒子,說不定哪一天能說服劉英,把孩子接到城裏來。這個方法是最佳的選擇,保準不影響他的仕途。但按劉英的想法,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這樣做,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知道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有人綁架了他們的女兒,還提出用兒子換女兒的荒唐要求,把他們的計劃完全打亂了。丁仆問劉英怎麽辦。劉英說你一個大老爺們,怎麽問我怎麽辦。丁仆說後天女兒就要報誌願了,再不把她找到,可要耽誤大事情的。劉英說那你快想辦法啦,丁仆說現在除了跟羅雲霞要孩子,用那孩子去換女兒,還能有什麽辦法?劉英說那把那孩子送過去,就算人家把女兒放了,你真把那男孩子給人家?那你不是犯法嗎?丁仆說對方綁架女兒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錢,說到底是為了幫羅雲霞,隻要我們把那男孩要過來,女兒馬上就會放過來,說到底,這是羅雲霞策劃的。劉英說我們還是讓羅雲霞那婊子給捉弄了?丁仆說要想不耽誤女兒的前程,隻有這條路可走。劉英便不說什麽了。丁仆把劉英的無聲當成了默許。

丁仆當然不能親自出麵去找羅雲霞,他硬著頭皮又找到了高學軍,跟高學軍說他跟劉英商量了,同意把羅雲霞的孩子弄過來撫養。請高學軍再去找羅雲霞,說明這個意思。高學軍聞聽,當然高興,這樣,就免去了做齊曉娟思想工作的麻煩。說心裏話,他還真沒有把握說服齊曉娟接受羅雲霞和丁仆的孩子。高學軍很高興地去找羅雲霞了。見到羅雲霞,把丁仆的意思一說,羅雲霞反倒猶疑了,她問高學軍,是什麽原因改變了丁仆的主意?高學軍說很有可能,是那個綁架者幫了忙,因為綁架者提出的條件是讓丁仆用兒子換女兒,丁仆的女兒參加了今年的高考,後天就要填報誌願,如果再不把女兒找回來,耽誤了填報誌願,十二年的學就等於白上了。羅雲霞說小高,你說,既然丁仆是為了他的女兒來讓你管我要孩子,他會不會真的把我的孩子交到綁架者那裏?就算不把孩子交出去,他和他老婆能對我的孩子好嗎?我真是不放心那。高學軍說那你什麽意思,不想把孩子交給丁仆了?羅雲霞沉思片刻,說,在我得知我有了那樣的病之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孩子交給丁仆,因為他是孩子的爸爸,虎毒不食子,哪有做父親的不疼愛自己的骨肉的。但這些天來的經曆,我對丁仆真的失去了信心,他是一個很自私的人。我把孩子交給他,我能放心嗎?孩子沒有一個好的歸宿,我就是死了也閉不上眼睛啊!高學軍就為難了,說,要是丁仆沒有提出把孩子要過去,我可以跟齊曉娟商量由我們暫時帶這個孩子,但現在丁仆和劉英同意收養孩子了,我就沒有了那個權利,你說得對,丁仆畢竟是孩子的父親,他對孩子負有法律意義上的責任那。

羅雲霞就哭,哭得很傷心,說都是我造的孽,孩子是無辜的呀。羅雲霞這麽說,高學軍也很難受,他是好心辦了壞事啊!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給丁仆登那則征婚啟事。如果不是那啟事,羅雲霞就不會認識丁仆,就會跟另一人成家,說不定會過得很幸福。高學軍歎了一口氣,說,要不就按咱們商量的,把孩子讓我丈母娘帶。但丁仆那裏還要見孩子呢,沒有兒子,女兒就回不來呀。羅雲霞說,為了表示誠意,可以先帶孩子去丁仆那裏,不管綁架者出於什麽目的,讓丁仆帶著孩子去見綁架者,他女兒不就回來了嗎?高學軍說羅姐你心眼太好使了,好人會有好報的。羅雲霞說我都這樣了,還圖什麽好報?

接下去,兩個人商量怎樣才能讓孩子跟著高學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