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仆和劉英飯不吃,覺不睡,坐在沙發上看著房頂。兩個人都在焦急地地等著電話響起。
電話沒想,卻有人敲門。丁仆一躍而起,連問門外的人是誰都沒有門,兩步跨到門前,打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女孩,丁仆頭一開始沒認出來是誰,直到女孩管他叫了一聲“丁伯伯”,他才想起這個女孩是周衛美的女兒。丁仆問,是蘭蘭那,你怎麽來了?蘭蘭說是為圓圓來的。說著,蘭蘭就進了屋子。丁仆和劉英急著問:“蘭蘭,你知道圓圓在哪裏?”蘭蘭說知道。丁仆說快告訴伯伯,圓圓到底在哪裏呀?蘭蘭說,圓圓不讓我告訴你們她在哪裏,除非你們答應她的要求,否則她永遠不進這個家。劉英問,蘭蘭,你快說,圓圓到底想怎樣?蘭蘭說,其實,圓圓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讓你們認下她那個弟弟。隻要你們把那小男孩接過來,圓圓就回來了。
丁仆立馬就明白了,肯定是前天晚上他跟劉英商量事情時,圓圓沒有睡著,聽到了他和劉英的談話。所謂綁架案也是圓圓和蘭蘭一起策劃的,當然還有男同學幫她們的忙。想到這裏,丁仆跟蘭蘭說,你回去告訴圓圓,我和她媽都同意把那小男孩接來了,下午,我讓我和你媽的一個姓高的同事去找小男孩的媽媽聯係這個事情了。明天就可以把小男孩接來。快讓圓圓回來吧,後天就報誌願了,耽誤不得。聽丁仆這麽說,蘭蘭就放下心來,打開了丁仆家客廳的防盜門,衝樓下喊,圓圓,你上來吧。卻原來圓圓是等在四樓的,先讓蘭蘭上來探探她父母的口氣。聽到蘭蘭喊她,知道父母同意了她的要求,便上了樓。劉英一把就抱住了圓圓,說你可把媽嚇壞了。蘭蘭見人家一家人沒事了,便告辭,說:“圓圓,我走了!”丁仆要送蘭蘭,讓蘭蘭給阻止了。
一場綁架風波就這樣過去了。第二天,丁仆照常上班了。高學軍早就等著他,到他辦公室前看過兩次了。高學軍認為自己辦了一件公德無量的事情:讓小男孩有了爸爸,讓羅雲霞早一天放心地進醫院,那樣說不定會有奇跡出現,會延續她的生命。世界上還有什麽比讓一個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孩子找到自己的父親,比延續一個人的生命更偉大更有價值的事情?沒有了。所以,高學軍很欣慰,他竟然辦成了這樣有價值的兩件事情!可他把跟羅雲霞商量好的事情告訴丁仆,問丁仆什麽時候把孩子接過來時,丁仆的態度又變了。丁仆跟高學軍說,他又翻來覆去地想了這件事情,覺得還是別摻和進來好。他說他相信那小男孩跟他絕對沒有血緣關係,如果他把小男孩弄過來,不僅自己背一輩子黑鍋,而且對小男孩自身的成長也不利。萬一哪一天小男孩的父親良心發現,要找小男孩的話,到那時候問題就複雜了。他不想奪人之愛。高學軍氣得直咬牙。就差指著丁仆的鼻子罵他無恥了。但他什麽也沒有說,就離開了丁仆的辦公室。
看來,隻有走另一條路了。
那天晚上,高學軍一臉的嚴肅。電視也沒有看,齊曉娟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高學軍說是有心事。齊曉娟說有啥事說出來我聽聽,說不定我會幫你。高學軍要的就是齊曉娟這句話,說,這件事情非得你同意不可,但我要說出來,你可能會跟我離婚。齊曉娟說,什麽事情這麽嚴重?你想找個情人?還是已經有了情人了?高學軍說比找情人還要嚴重。齊曉娟說那你就是跟別人有了孩子,想把那孩子弄到你身邊來。高學軍說,跟這差不了多少。齊曉娟就是一跳:啊?真的?你真的有個孩子?高學軍說你先別跳,先聽我把話說完,聽完了,再想著怎麽辦。齊曉娟說那你快說呀,我都急死了。高學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先把事情說得嚴重一些,讓齊曉娟有個心理準備,再把事情說出來,齊曉娟就不會對事情感覺那麽恐怖了。
高學軍說了羅雲霞的事情,說丁仆死活不願要那個孩子,而不解決孩子的問題,羅雲霞就不去醫院。人的生命可是隻有一次啊!齊曉娟說說了半天,這件事情跟我們有什麽關係呀?難道羅雲霞的孩子不是丁仆的而是你高學軍的?高學軍說你胡說什麽呀?怎麽可能呢?齊曉娟說那你跟我說這些想幹什麽?高學軍說你還沒有聽明白嗎?我的意思是咱們先把羅雲霞的孩子接過來,讓你媽給帶些時間。具體孩子的將來怎麽辦,看羅雲霞的病治得怎麽樣,以後再說。
齊曉娟終於聽明白了高學軍的意思。她好長時間的沉默。高學軍是她大學校友,她之所以愛上高學軍就是因為高學軍很有俠義之風。在學校裏,就很熱心,誰有困難他都幫。這件事情,高學軍完全可以不去理會,可他卻主動給自己找麻煩。作為妻子,她有點為難。因為,她已經懷了孩子。萬一,羅雲霞的病沒有治好,那小男孩就可能落在她和高學軍手裏,就得管小男孩吃飯,穿衣,就得供他上學……一係列的事情。眼下,城裏的雙職工養一個孩子都喊日子過得緊巴,再加上一個孩子,增加多大的負擔?還有,那孩子是丁仆的,丁仆不認,高學軍卻把那孩子接來,不是給丁仆難堪嗎?丁仆會怎麽想?劉英會怎麽想?Z廳的人會怎麽想?齊曉娟把這些顧慮跟高學軍說了。高學軍說,你說的這些都是對的,我們收養那孩子,的確困難很多麻煩很多,但這些困難,這些麻煩比起一個兒童的未來比起一個女人的生命,哪個輕哪個重?對了,我們不是慈善家,也不是福利院,我們可以不管這些事情,可人心都是肉長的,想起羅雲霞那期盼的目光,我心裏就不好受。齊曉娟又是長時間的沉默,老半天,才歎了一口氣,說,羅雲霞的命也夠苦的,怎麽什麽事情都讓她給攤上了?高學軍說這麽說你同意我說的辦法了?齊曉娟說光我同意怎麽行,你讓我媽帶孩子,總得征求一下我媽的意見吧?還有,人家羅雲霞是啥想法?
高學軍知道,齊曉娟這麽說,就等於基本上同意了他的安排。她跟齊曉娟說羅雲霞那裏沒問題,她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主要在媽那裏,你看,這樣的事情是你跟媽說還是我跟媽說?齊曉娟說你呀,算準了我媽心眼好使,你說我說還不都一樣,高學軍說最好還是你說,畢竟當媽的聽女兒的。齊曉娟說,誰說的,咱們倆兒意見不一致時,我媽哪次不是向著你?高學軍說,後天是星期天咱們一塊回去一趟?齊曉娟說行。
兩天後,高學軍和齊曉娟從齊曉娟的娘家回到了省城,跟著他們一起到省城的還有齊曉娟的母親。
星期一上午,高學軍去了羅雲霞那裏,跟羅雲霞說丁仆又變卦了,孩子我先帶走,讓我老丈母娘帶著。你抓緊時間去醫院。羅雲霞叫過來自己兒子,指著高學軍對兒子說,這是你爸爸,快叫爸爸。高學軍一驚,扭頭看著羅雲霞。羅雲霞說,小高,從今以後,你就是他的親生父親,他就是你的親兒子。你答應我,我就讓你帶他走。高學軍明白了羅雲霞的用意,鄭重地點點頭。然後,高學軍蹲了下來,跟羅雲霞的兒子說,叫爸爸。羅俠先是扭頭看了看羅雲霞,再把頭轉過來看著高學軍,說:“我媽媽說爸爸出遠門了。”高學軍說:“孩子,爸爸是出遠門了,爸爸今天回來接你了,跟爸爸走吧。”羅俠問:“那媽媽呢?”高學軍說:“媽媽還要上班,走不了,等過些日子,媽媽去找咱們。”羅俠就舉起胳膊喊了起來:“我有爸爸了!我有爸爸了!”
高學軍抱起了羅俠,沒有回頭,他不想看到羅雲霞的淚。
幾天之後,高學軍接到了一張匯款單子,整整一萬元。還有一封信,是羅雲霞寫給他的:“小高,我們廠改革了,搞減員增效,職工可以買斷工齡,就跟廠裏沒關係了。我也買斷了。我沒有按照你的要求去醫院。你接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了省城到鄉下去了,我想靜下心來,在我出生的地方等待著上帝的召喚。給你寄的一萬元,是我買斷工齡所得的錢,但願這點錢能給你減輕點經濟上的壓力。
高學軍讓齊曉娟看了那封信。齊曉娟說,羅姐那一萬塊錢一分也不能動,存起來,將來還給羅姐或者供孩子上大學。
Z廳的幹部提拔終於進入了程序。周衛美如願以嚐當上了人事處長,後來,經過選舉並報省直黨工委批準,兼了Z廳的機關黨委專職副書記。老一把手在位時沒有達到的目標,在康廳長這一屆實現了。周衛美在慶幸的同時又有點惋惜:早知道這樣,何必讓老一把手占了那麽多的便宜?丁仆因為群眾威信下將,民主推薦得票數過少,不但沒有保住副處長的位子,還被免去了副處長的職務,改任了副處級調研員。高學軍被提為了副處長,是Z廳較為年輕的副處級幹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