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水看黎商遲遲不上車,斜吹著的雨水又要打濕他的衣服,她就伸出手將他拉上了車。
在這有限的空間內,兩個人都有點拘束,尷尬的氛圍短時間蔓延開來。
最後還是林止水先冒昧的開口:“那天聽小黎先生說和段別塵是朋友,你們是很熟的那種朋友嗎?”
黎商點頭:“第一次隻是在我媽的壽宴上交換了名字,後來我在國外留學時又遇見了他,我們一起開公司創業,他想脫離他哥的公司證明自己,我想擺脫家族的頭銜,這些年也算是感情頗深”
林止水聽了之後疑惑:“他為什麽要證明自己?”
明明他哥的公司開得這麽好,以前的他不是拿貪圖享樂這四個字做人生格言嗎?
黎商對她解釋:“你應該不知道別塵的哥哥六年前成為了植物人,那些股東和董事看他隻有十八歲,聯合起來用最低的市場價分食了他哥的股份,別塵就用這些錢帶他哥去了國外治療,和我合作開了公司”
胸口堵得難受,林止水死死按著胸口,眼睛幹澀。
蝴蝶效應不會停止,六年前扇出的風影響到現在,摧殘的不隻是時間。
應該怪誰呢?是怪出軌的段別言,還是將段別言出軌的事告訴姐姐的她,亦或者是拿著刀去質問的姐姐,在法庭上不願意和解的段別塵?
到底是誰煽動了這場跨越六年的颶風。
黎商再度開口:“既然林小姐問了我兩個問題,那我也問林小姐一個問題”
“你和別塵的關係……熟不熟呢?”
林止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熟,那是過去。說不熟,她不願意。
所以林止水說:“我和他,是舊同學”
黎商若有所思:“你們之間應該有什麽芥蒂吧?那天見到你們彼此的反應,還有別塵對你的敵意,不僅僅是舊同學”
林止水隻沉默了片刻,就把姐姐和段別言的關係全數托出。
卻隱瞞了自己和段別塵的感情。
她不怕別人知道,如果可以,她真想將禁錮下的愛意炫耀給所有人。
但她害怕自己僅有的底牌被段別塵知道,他會更加肆無忌憚的羞辱自己吧。
盡管黎商已經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小小的吃驚了一下。
外麵的雨聲雜亂,像是車內兩個人的心情一樣。
大約過了一分鍾,黎商的聲音響起,依舊是溫和,沉穩。
“你等我三天,等我從滬市回來,就去找他聊一聊”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作為一個外人怎麽能摻和別人的家事,況且是關乎仇恨的。
有可能這一張嘴就會斷了他和段別塵的友誼。
一向以理性著稱的黎商這次想要感性一次,就為了那一份悸動吧。
“謝謝小黎先生!”
林止水激動的站起來想要鞠躬感謝黎商,卻忘了是在車裏,腦袋結結實實的撞在車頂,響聲傳到車外。
由助理帶頭的一群吃瓜群眾看到老板那輛車在晃動,各個像是土撥鼠一樣尖叫。
不消片刻,老板破戒且打野的重磅消息傳遍了公司各大八卦群。
此刻黎商正手忙腳亂的關心林止水。
“林小姐你沒事吧?我幫你看看有沒有破皮”
他的語氣關切著急,超出了一般朋友的反應,讓林止水有些不自在。
林止水不動聲色躲過他的觸碰,捂著暈乎乎的頭坐下。
“不用了小黎先生,我的頭挺結實的”
“結實的是頭骨,不是皮膚”
黎商長胳膊長腿的一個人在車裏站起來,艱難的彎著腰替林止水檢查腦袋,認真仔細。
這一動又讓車子輕微的晃動,又是給外麵的猹吃飽了肚子,舉著手機錄視頻。
黎商的兩隻大手罩在林止水的頭上,仔細的翻動她的細發。
這樣親密的距離和動作,讓林止水全身抗拒。
就在她忍不住要躲開的時候,黎商說話了。
“是有一點破皮發紅”
他表情嚴肅的打開門讓助理把醫藥箱拿過來,嚇得林止水連忙叫停已經開始行動的助理。
因為這太小題大做了。
林止水窘迫的告訴黎商:“這醫藥箱還沒拿過來,破的皮可能就已經愈合了,小黎先生你就別麻煩助理了”
這邊一個嚴肅一個囧,那邊的人卻理解成一個得意一個羞。
“不是吧,老板這麽猛?都把人家傷到了”
“能理解,畢竟第一次開葷嘛”
林止水尷尬的把車門關上,也斷絕了另一輛車上投射的八卦目光。
時間慢慢流逝,注意到林止水眼底的疲憊,黎商將她的座椅放倒,讓她能舒適的睡一覺。
“今晚肯定是沒辦法回去了,就委屈你這樣睡一晚”
林止水坐得筆直,不打算躺下去。
黎商看懂了她的顧慮,趕緊解釋:“我到那邊的車裏休息,你不用擔心”
林止水聽他的意思,是誤會自己把他想成了那種人。
她也立刻解釋:“我是絕對相信小黎先生的人品的!隻是……”
黎商溫煦一笑:“男女有別?”
他將薄毛毯蓋在林止水身上,說:“就算沒有森嚴的家規,我也知道女性是應該被尊重的”
黎商下車,車門關上之前還對林止水說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雨一直下到後半夜才淅淅瀝瀝的小了,清晨的時候地麵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
林止水反反複複地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精神反而更累了。
她幹脆將薄毯披在身上,打開車門下車。
也是到了現在林止水才看清這裏的環境,空氣清新、地勢平坦,一百米的距離之外還有一個不算小的湖。
怡人開闊。
在林止水沉浸在這不常見的景色中時,黎商也從另一輛車上下來,走到她的身邊。
“你是不是也覺得那個湖是點睛之筆?”
林止水身體一震,嚇得轉頭,看清是黎商後才放心下來。
她笑著點頭:“這裏真的不錯,你準備建別墅群嗎?”
黎商搖頭,有意讓她自己想。
“你不如猜一猜”
林止水挑眉,認真環視了周圍一圈後,半推半猜地猶豫著說:“養……老,院?”
黎商雙眼溫柔如水,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猜對了”
林止水因為他的動作而愣住,就連黎商自己都才反應過來,匆忙將手收回來。
原來他已經下意識的想觸碰她了。
兩人之間又無言的看起風景來,林止水還不動聲色的向另一邊挪了一步。
隻是剛剛親昵的一幕,早就被後麵手疾眼快的幾個人拍下來了。
天色漸漸明朗,林止水坐著黎商的商務車到了自己丟車的地方,幾個大男人合力把她的車解救了出來。
從這裏開始,黎商前往機場,林止水開車去了西佳家。
接到電話後的西佳下樓,看著自己麵目全非的愛車,發出靈魂拷問。
“它是去了一趟敘利亞嗎?”
林止水心虛的咳了兩聲:“洗車費我付”
西佳雙手掐住林止水的脖子,表情扭曲:“我剛提的車,還沒開過兩次呢!林止水我要你給我的愛車陪葬啊啊啊啊!”
林止水艱難的開口:“你再挑一輛,我出錢!”
逃脫掉西佳的魔爪後,林止水討好的給她拍胸脯順氣。
“你以後兩輛車換著開,就當小林子賠罪了”
“嗯,覺悟不錯”
西佳高傲做作的仰著頭,憋了一會兒說出一句。
“還是陪我逛街買衣服吧,你付錢”
林止水就知道,她掏出手機:“時刻準備著”
這幾天段別塵每天都把南初帶在身邊寸步不離,帶著她去公司。就連開會或者見客,他都讓南初坐在旁邊。
暫時段別塵不會打算讓南初上學,因為他篤定林止水這個女人會見縫把孩子帶走,一點大意的機會都是隱患。
他幹脆就斷絕這樣的可能,直到撫養權在自己手上為止。
公司的事情很多,段別塵一直是在辦公室忙到傍晚。
等他想起南初的時候,那孩子已經在會客沙發上睡著了。
段別塵輕手輕腳的走過來,單腿跪地蹲在沙發旁,自責又心疼的撫摸南初的小臉。
他居然忙到完全忘了南初的存在,甚至忘了帶南初去吃晚飯,她肯定餓了。
段別塵得承認,林止水把南初教得很好。
五歲的小孩,不吵不鬧,沒有同齡的人一起玩,她就一個人安靜的在那裏玩,從不給段別塵找麻煩。
這些天南初跟著自己,鮮少三餐準時。
段別塵不禁愧疚,想著自己是不是錯了……
一味的搶南初的撫養權,雖然他是報複林止水了,可對南初來說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