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寂與第三封挑戰書

?一張張奇異恐怖的畫麵的閃過眼前,好冷。我掙紮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冰涼的水泥地麵上。我的頭很疼,視線也很模糊。我起身看看周圍,發現周邊都是灰暗的廢墟。

我艱難的站了起來,發現自己衣衫襤褸,滿身汙垢。而且我還沒有鞋。

這是哪裏?

天空極度的昏暗,周邊的景象卻異常的清楚。潮濕的建築上到處掛著黑色的帶狀物,高聳的摩天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口子,仿佛是一群死去的深海怪獸陳屍在這裏。街道上滿是爛臭黏糊的黑泥,剛開始時我還不習慣,現在卻慢慢適應了。我環視一周,沒有看見一個人,甚至都沒見到活物。

我深一腳淺一腳的在街道上走著,在牆角裏看到很多拍扁的汽車堆在一起。裏麵沒由一個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橫跨鐵路的殘橋上,對麵的的那半座橋麵不見了。我向下看,發現停在鐵軌上的火車有的像蟲子一樣側臥扭曲著,有的則大體保持了站立,但它們都脫了軌,橫七豎八的擺放著。

說不定能在上麵找到什麽人,我心裏這麽想,於是我決定下去看看火車裏的情況。

鐵路線外的圍牆不見了蹤影,隻留下了一條紅色的牆基。我走過了幾條鐵軌,走向了一節火車車廂。車廂的門是打開的,我爬了上去。裏麵乍看起來似乎都是黑乎乎的泥土,但仔細看看,地上滿是東倒西歪的屍骨。我沒有再往裏走,而是退了出來。我橫穿鐵路線,走上了一條水泥小路上。

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我的疑問不斷地從腦子裏冒出來,但我卻怎麽也想不出答案來。

周邊原本低矮的房屋和圍牆都已經坍圮,留下一堆磚瓦,我抱著胳膊低著頭,緩緩的在那條路上往前走。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也不知道這條路會把我帶向何方。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走下去,因為,我不想停下來。

“哥哥!”

我嚇了一跳,渾身哆嗦了一下。我耳朵裏泛起了耳鳴,仿佛這是無聲世界裏的驚雷。

“哥哥!”一個穿著白色洋裝小女孩用嬌小的聲音又喊了聲。我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小女孩。她看起來隻有八歲,在她黑色的長發上,有一個粉色的發卡。她身上的洋裝甜美可愛,白色的長筒襪下是一雙白色的鞋。她一隻手抱著隻灰色的毛絨熊,另一隻手則緊緊地扯著我的衣角。她仰望著我,用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和哀求的眼神,打動著我。

我情不自禁的蹲下身來,看著她那五官精致的臉。我努力的發出聲音,但那卻聲音卻是如此的遙遠與陌生。

“小姑娘,你怎麽在這裏?”

“我在等哥哥你。”

“等我?”

“哥哥,你不認識我了嗎?”小女孩困惑的盯著我。

我完全不認識眼前的這個小女孩,我也不知道她從哪裏來。我很想說不認識,但一股強大的力量正逼迫著我改變發音,“認識,我認識你,妹妹。”

“嗯。哥哥,你會帶我走嗎?”

我擠出一個微笑說:“你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搖搖頭,“我隻有哥哥。”

我看著小女孩的眼睛,沉默了會。我感覺我的心裏有什麽鬆動了,“嗯,哥哥我會帶你走。”

我站起身,牽起了小女孩的一隻手。

“你想去哪裏呢?”

“咱們回家吧。”

“回家?你認識路嗎?”

“嗯,我認識回家的路。”

在小姑娘的指引下,我們經過了幾個路口,穿越了幾條街道,終於走到了一個木屋前。

那是一個黑色的木屋,看起來相當完好。我推開門,拉著小女孩的手進到了屋裏。屋裏沒有燈,隻有壁爐和柴火。我摸摸壁爐旁的那堆柴火,是幹的,我用屋裏的打火機升起了爐火。

“哥哥,你知道嗎?有時事情並不像你所見到的那樣。”

小女孩突然冒出來的話讓我迷惑不解。我茫然的看著小女孩,這時她已將那個灰色的毛絨熊抱在了胸前。

“哥哥,你知道嗎?用現象解釋現象永遠得不到本質。”

“…”

“哥哥,你知道這裏的事嗎?”

“什麽事?”

“這座城市毀於一場巨大的海嘯,幾乎沒有人能幸免於難。但是我和哥哥卻活了下來。”

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因為哥哥救了我。”

“我?”

“對,是哥哥救了我。是哥哥帶著我離開的。”

我的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蘇醒。那輛汽車,那個當時坐在旁邊的小小人影。對,想起來了,自己之前不是在海嘯前攔下了一輛車嗎?難道她就是當時坐在我身邊的那個小女孩?

“麵對即將到來的災難,哥哥沒有憐憫其他人的生命,而是心安理得看著這座城市毀滅。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哥哥謀殺了這座城市。哥哥你就是凶手。”

我突然間驚慌失措起來,“我…我謀殺的?我是凶手,什麽?”

一股巨大羞恥感充滿我的心間,我想起了自己逃到高處時的安心。為什麽這麽多人即將遇難,而我卻如此安心?

小女孩看著熊熊燃燒的柴火,臉上映著紅光。她幽幽地繼續說道,“雖然哥哥是凶手,但我不恨哥哥,因為哥哥救了我。”

“我…”

感到胸口十分沉悶的文書猛地一起身,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地板上。他顫抖的伸手摸摸臉,感覺有些麻木。他頭十分的疼,整個大腦仿佛比腦殼小了一圈似地在裏麵晃**。文書爬起來看看表,早上4點。他爬上床,決定再睡一會。

“哥哥你就是凶手!”一個聲音在文書的心底呐喊,文書皺了下眉頭,用被子蒙住了頭。

輕軌列車開出山洞的一刻,耀眼的陽光突然將車窗照的閃閃發亮,伏葉堂不禁眯起了眼睛。車窗外可以看見橋下的高速公路,一輛輛汽車像螞蟻一樣在公路上匆匆奔馳。天很藍,雲彩像棉花糖一樣從頭頂上飄過。伏葉堂仰望著天空,手卻緊緊地抓著旅行包。

一個月前,伏葉堂費盡心力,終於聯係到了雲南一個出售名貴中藥材的藥農。經過二十多天的協商,他們終於確定了購銷意向。5天前,伏葉堂坐飛機專程從北方趕到這裏進行實地考察。結果令伏葉堂相當滿意,他們在昨天下午簽訂了正式合同。由於預定的是今天上午的飛機,所以伏葉堂在昆明多留了一晚,去逛了逛這裏有名的翠湖公園。

一進翠湖公園,伏葉堂就有種不愧是南方的感覺。翠湖公園裏到處是盛開的鮮花,有些彩色的花卉還拚成了漢子或英文字母。熙熙攘攘的野鵝野鴨還有海鷗占據了湖麵,不少人在拿著麵包給它們喂食。伏葉堂在湖邊找了張長椅,一個人坐在了上麵。

微冷的風拂過湖麵,巨大的竹子、芭蕉和棕櫚樹沙沙作響。遠處的歌舞聲若遠若近,漂亮的古建築熠熠生輝。此刻愜意的伏葉堂真想在昆明多待幾天。但這幾天上大學的兩個女兒要回來,他的妻子又在國外旅行,家裏現在沒有人,自己得趕緊趕回去才行。

他記得自己在走之前,在客廳的桌子上留了張字條。字條簡單交代了下自己回來的日期,家裏錢財的位置和爐氣灶的使用方法。她們要是比自己早回去,應該能照顧自己幾天吧?想著不會做飯的姐妹倆,伏葉堂尷尬的笑了笑。

輕軌列車在機場站停了下來,伏葉堂走出輕軌站,乘著電梯上到了機場。機場樓真的好大,雖然來時伏葉堂曾感歎過,但現在他又忍不住感歎起來。不僅是因為機場高挑華麗的房頂和巨大無比的空間,還因為令人眼花繚亂的航空公司標誌。

伏葉堂拖著行李,提著旅行包走了很長一段距離才在標有C區的柱子上找到了自己要乘坐的那家航空公司標誌。辦好托運手續拿到機票後,伏葉堂在安檢門前排起了隊。

每次過安檢,伏葉堂都會想起多年前和朋友一起坐飛機的往事。記得當時那哥們帶了幾罐八寶粥過安檢,結果被攔了下來。安檢員讓他吃掉或扔掉那些八寶粥,那哥們實在太餓不舍得扔,就當眾吃了起來。事情還沒完,由於當時買的是聯程機票,在另一個機場下飛機後需要再過一次安檢。那哥們在過安檢時又被攔了下來,這次倒不是因為食品問題,而是因為他那超大的指甲鉗。伏葉堂想到這,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旁邊的人轉過臉,看了這一身運動裝的中年人一眼,又轉回頭去專注的盯著隊伍前頭。

過了安檢,伏葉堂看到了候機區裏的禮品店。一些名貴的中草藥就擺在顯眼的位置上,伏葉堂想起了自己的生意。自己以前從事餐飲行業,雖然掙了不少錢,但競爭壓力很大。自己的年紀不輕了,再繼續做下去,說不定哪天就會虧損關門。趁著他的店現在還值錢,去年伏葉堂將店轉手賣了出去,然後幹起了名貴中草藥的銷售工作。

現在社會上都很流行養生,所以伏葉堂對自己經營名貴中草藥很有信心。但令伏葉堂頭疼的是,雖然他已經很謹慎小心,但還是會買到假貨。而且自己作為三級甚至四級經銷商,他的利潤率並不可觀。於是他決定自己找一個靠得住的貨源,這次終於實現了他的願望。

伏葉堂係好安全帶,掏出手機準備關機。屏幕亮了一下,戴著一黑一白禮帽,穿著碎花連衣裙,露著燦爛微笑的姐妹倆出現在他眼前。伏葉堂記得這是多年前,他和妻子帶著倆孩子在海邊照的。姐妹倆當時還為沒戴草帽,而是戴了兩個禮帽跟她們媽媽鬧別扭來著。那兩個禮帽是他妻子從國外帶回來的,那時妻子非要她們戴著去海邊拍照不可。那倆丫頭拗不過,隻好噘著嘴戴著著禮帽拍了幾張照片。她們媽媽給她們看照片,那倆丫頭兩眼立刻就冒出光起來。結果那一上午,興奮地姐妹倆拉著她們媽媽到處找背景拍照。還是女人懂女人,伏葉堂每次都會感歎道。

伏葉堂將把手機塞進上衣口袋裏。飛機掉轉機頭,在跑道上等待起飛。

伏葉堂最喜歡飛機起飛和降落的時刻。他喜歡起飛是因為當飛機全力加速起飛時,他能體驗到那種刺激的速度感和掙脫感。他喜歡降落,是因為當飛機反推力引擎工作時,它能發出巨大噪音,突然減下來的速度也讓他很享受。

機上的照明燈熄滅了大半,輕微顛簸的飛機正全力飛向藍天。伏葉堂閉上了眼睛。

伏葉堂下飛機時,已經是下午2點。由於自己家住的城市沒有機場,他每次都是從周邊城市買機票。伏葉堂在等行李時給兩個女兒打電話,但誰的都打不通。伏葉堂起初有點奇怪,但想著兩個女兒可能在睡懶覺,他就沒太放在心裏。

下午7點,伏葉堂疲憊不堪的回到了家裏,這時的家裏一片漆黑。伏葉堂打開燈,發現家裏沒什麽變化,字條還是放在桌子上。還好,看來那倆孩子還沒回來。伏葉堂慶幸自己早趕了回來。他收拾好東西,又自己做了晚餐。晚上8點半,在看完新聞後,他就因為太困早早的回到臥室裏睡覺。

第二天早上8點,伏葉堂吃過早餐後,決定打掃一下房間,好準備迎接兩個孩子回家。他打開了那姐妹的房間,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

三隻毛絨熊圍著一張烏黑的木幾被一齊放在**。坐在中間位置的毛絨熊帶著黑色的口罩,而坐在兩旁毛絨熊的黑色鼻子上,粘了一小塊白色的方膠布。那兩隻對麵而坐的熊擺放得很整齊,看起來就像是鏡子裏的兩隻熊。小桌子上有一個棋盤,但卻隻有四個棋子。**有兩張便簽,上麵的字都是打印的。

其中一張上寫著

請找巫馬義男同學

電話:XXX

另一張寫著

我們去旅行了

秦失吊聃?四海歸一

這是什麽?巫馬義男是誰?有些不安的伏葉堂趕緊拿起手機撥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