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獲得更多信息嗎?”沃頓盯著眼前的顯示屏,顯示屏上還是一片毫無意義的雪花。
“不,”沈曉琪說,“他一定是觸碰到了一些不愉快的記憶。”
“我看得出來,但是有一個問題,剛才我們看到的那個石塔,”沃頓指著屏幕問道,“是真實存在的嗎?”
“不好判斷,”沈曉琪解釋道,“守護者和普通人類一樣,記憶是不可靠的,也許確實存在一座石塔,也許隻是一個潛意識的記憶變形投射。”
“如果剛才那個石塔是他以前的生命經曆過的情景——”沃頓敏銳地發現一個問題,“那麽怎麽判斷他以前是作為一個普通人還是一個守護者生活的呢?”
“我不知道。”沈曉琪搖搖頭。
“如果你們成功了,自然會知道答案。”艾米麗輕聲說,看起來她的信心不是很足,“但那不是一座簡單的石塔,那是一座塔廟(注1)。”
肖恩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門後是一個平台,天色昏冥,他分辨不出現在是黃昏還是正午,天空中籠罩著鉛灰色厚重的雲層。雲層很低,仿佛觸手可及。平台位於一座石塔的頂端,目光所及之處是影影綽綽的群山,群山的頂部隱沒在雲霧中。稍近一點,是一片荒蕪起伏的戈壁,點綴著些許樹木。他向右方望去,一望無際的山嶺好像大地的褶皺蔓延到遠方。曠野中冷風呼嘯,肖恩發現自己穿著一身麻布長袍,腳上穿著一雙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鹿皮靴。
這座石塔位於一座小山的峰頂。
肖恩的目光在平台上掃視著,很快他就注意到平台邊緣有一個人倒在地上,那個人身穿土黃色的袍子,和夯土平台的顏色很相近,所以肖恩一開始沒有注意到她。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那個人影之後,肖恩的心髒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渾身的血液急速地衝向他的大腦,讓他的手腳發麻。肖恩朝那個女人走去——不知道為什麽,他知道那一定是個女人——一個聲音不斷地在他腦海中喊叫著:這個女人對他非常重要。肖恩跑到女人身邊,單膝跪下,女人背對著他趴在地上,肖恩一隻手托著她的頭,一隻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翻了過來。女人褐色的長發散亂地在風中飄**,拂過肖恩的臉龐。肖恩輕輕撥開她的長發,看到了她的臉。
肖恩的心髒好像猛得被利刃刺穿,他看到一張年輕女人的麵孔。光潔的額頭,小巧的鼻梁,長長的眼睫毛和迷人的雙唇,這是一張隻要見過一次就永遠無法忘記的臉。肖恩感到這張臉是那麽的熟悉,可是她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他隻知道這個女人對他非常的重要。重要到他翻越了數不盡的冰雪山峰,穿過了數不盡的幽冥峽穀,跨過了數不盡的激**河流來到這座高塔,隻為了尋找到她。
女人緊緊地閉著眼睛,仿佛隻是睡著了。肖恩的視線往下移,他看到女人胸口上有一把短劍的柄,她的身上是粘稠的已經幹涸的鮮血。
太遲了,肖恩來的太遲了,他們找到了她,追上了她,用最古老的方式殺死了她。
洶湧的悲傷淹沒了他,淚水淹沒了他的眼睛,他撫摸著女人的臉,她的肌膚如瓷器一般冰冷光滑,肖恩輕輕地握住短劍劍柄,慢慢地拔出了短劍。
“不必悲傷,親愛的,死亡隻是一場幻覺,我們從未真正活過,也從未真正死去。”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肖恩轉過頭,他看到了懷中的女人正站在他的身後。他望向懷中的女人,懷中的女人依然雙眼緊閉,仿佛一個瓷質雕像。
“你已經死了。”肖恩聽見自己說,“親愛的,你已經死了。”
女人微微一笑,即不承認,也不否認,“你要小心,他們還在追蹤你,我希望你能改寫自己的命運,敵人非常強大。”
肖恩感到腦海中有很多東西翻騰著,他感覺自己忘記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她實在記不起來,他隻好沮喪地說,“我不記得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一股洶湧的悲傷淹沒了他,他痛苦的搖搖頭,“我甚至不記得你是誰。”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來到了這裏,我一直在等你。”女人說。
“為什麽?”肖恩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女人,眼淚滴落在女人的臉上,“這一切都是為什麽?”
“聽著,肖恩,”女人說,“這是一段重要的信息,我們試圖強行扭轉命運,但是命運比我們想象的更強大,我們失敗了。但是命運並非不可戰勝,當群星熄滅,亡者蘇醒,沉睡者喚醒力量,朝聖者再次踏上征途,毀滅的盡頭即是重生。你要追隨你的內心的意誌,不要忘記了你是誰,我們終會踏上回家的旅程。”
女人說完這段話之後就沉默了,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而扭曲,肖恩能透過女人的身體看到群山的影子。肖恩向她伸出手臂,試圖抓住她,挽留她。他放下懷中的女人,衝向那個已經模糊不清的影子,他的手臂穿過了她的身體,仿佛拂過一層輕紗。
女人臉上露出最後一絲虛幻的微笑,“肖恩,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我們還會見麵的,不要忘了你是誰。”一陣風吹來,女人化作風消逝了,消逝在風中。
肖恩的手裏空空****,什麽都沒有留下。隻有女人最後那句話不斷在他耳邊回響,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人。
一道炫目的閃電劃過長空,照亮了雲層,隆隆的雷聲同時響起,震耳欲聾。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閃電出現在天空,狂暴的力量在空間中集聚。
閃電連成一片,甚至在肖恩的身邊也有閃電形成。他望向群山,驚恐地發現群山如海浪般起伏不定。一個巨大的陰影突兀的出現在天空,肖恩發現,那是一座雄偉的山脈漂浮在天空中。場景變換了,肖恩瞬間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山穀,又瞬間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峰頂,整個世界仿佛被放進了一個攪拌機中瘋狂的攪拌,一切都混雜在一起,混沌中夾雜著秩序,秩序中夾雜著混沌。
甚至有那麽一個瞬間,肖恩又回到了高塔裏的樓梯,他發現自己不斷的在這個世界瞬移,不隻是他,一切都在瞬移,巨大騰空的山脈互相撞擊,突兀出現的火山咆哮著噴出炙熱的熔岩,巨大的隕石轟擊著地麵,一切噩夢中的世界末日的景象都揉雜在一起同時發生著。
但是沒有一道閃電劈到肖恩,沒有一塊石頭砸中肖恩,沒有一滴熔岩靠近肖恩,肖恩仿佛一個局外的旁觀者注視著這個世界的崩潰,但某種東西連接上了他,肖恩模糊地感覺到了,他現在沒有身體,他的視線仿佛能穿過一切,他能看清楚這個世界裏的每一粒塵埃,他的思維場彌散開來,每一次能量的爆發,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規則湮滅了,肖恩的視線掃向哪裏,哪裏就出現特定的景象,他看到了兩支大軍在戰場上浴血廝殺,他看到母獅捕獵角馬,他看到中國長城的修建,他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曾經發生的一切和即將發生的一切,他看到了世界的本源。
世界正在崩潰,過去發生的正在重現,未來將要發生的正在預演,新生與毀滅在瞬息之間變換發生,奔湧翻騰的海水伴隨著烈焰湧上高空撕裂雲層,時空顛倒,日月無光,最終,時空崩潰了,一切都歸於虛空。
“奇怪,”沈曉琪的語氣中似乎帶著某些不確定,“現在的數據顯示他——睡著了,他的腦電波剛才很劇烈,但是突然停止了,好像一台電腦突然關機了,他現在進入了深層睡眠狀態。”
一種不好的預感從三人心中升起,如果喚醒失敗,肖恩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關掉所有遊走電極,”沃頓果斷命令道,“叫醒他。”
但是肖恩陷入了沉睡,沒有跡象表明他們成功了,也沒有跡象表明他們失敗了。由於沒有催眠沉睡守護者的經驗,所以沒有人知道為什麽當肖恩推開那扇門的時候,信號會失去傳輸,仿佛某種神秘的力量阻止了他們窺視肖恩的記憶。
肖恩被轉移到了一個看護病房,由專人進行看護,依靠營養液滴注維持生命特征。他一直沒有蘇醒的跡象。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這是什麽原因?”肖恩沉睡後的第三天,沃頓來過一次,他望著**的肖恩問道。
沈曉琪有些疲倦,“他的大腦受到了嚴重刺激,也許過量的記憶蘇醒導致他的大腦開啟了保護機製,就像一台電腦無法承受突然湧入的大批量數據而強行關機了。但人腦不是電腦,我們找不到重啟按鈕。”
“他還會蘇醒嗎?”沈曉琪感覺到沃頓的焦躁,他開始急於想通過肖恩抓捕莫特,“他很重要,我們希望抓到莫特。”
“我們不知道,”沈曉琪坦率地說,“也許他永遠都無法蘇醒了。”
“他媽的,”沃頓幾乎要破口大罵了,“早知道就應該聽我的,直接把他當一個誘餌!”
“克裏斯,你對黑暗君主了解多少?”沈曉琪輕聲問道。
沃頓停住了腳步,回頭望向沈曉琪,“對不起,你說什麽?”
“我可以換種問法,你知道莫特為什麽被稱為黑暗君主嗎?”
“這和我有什麽關係?”沃頓脫口而出。
“他是惡魔的首領,是黑暗的象征,如果說我們獵殺的那些惡魔都是小雜魚,那麽黑暗君主就是潛伏在深海之淵裏的利維坦,你懂嗎?”沈曉琪說,她指指肖恩,“你以為真的能把肖恩當做誘餌?莫特是最陰險狡詐的一個,他不會輕易上當的。”
沉默半晌,沃頓轉而問道,“你們的議長對此有何評價?我想你們的那位議長應該給我們一個理由,這個人——”他指指肖恩,“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
“他也許知道莫特的弱點,”沈曉琪說,“我們要在亞馬遜叢林裏抓捕一條毒蛇,我們要一擊必中毒蛇的七寸。”
“那位艾米麗小姐,我從未見過她,她在哪兒?”沃頓停住了腳步。
“她已經走了。”
“走了?”沃頓揚起眉毛,“我以為她要等待肖恩蘇醒。”
“是的,她說她不習慣人多的地方,我想,她是不習慣和這麽多同類在一起吧。”
“這裏異類更多,”沃頓冷冷地說,“比如我。”
安德魯
美國,堪薩斯州,石溪鎮。
這是一個安靜祥和的下午,燦爛的陽光灑在小鎮的街道上,教堂尖頂上的十字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送走了最後一位告解者,安德魯神父走出告解室。他輕輕地關上告解室的門,回到教堂大廳。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照在高懸的十字架上,受難者的臉龐沐浴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之中。牆上繪著《岩間聖母》,聖母居於中央,她右手扶嬰孩聖約翰,左手下坐嬰孩耶穌,一個天使在耶穌身後,背景則是一片幽深岩窟,花草點綴其間,洞窟通透露光。
大廳裏空無一人,安德魯神父仰頭看著耶穌受難像,胸中充滿了憐憫和慈悲,他身穿一件黑色教服長袍,袖口繡著細細的金色花紋,銀色的頭發仔細向後梳理著,露出布滿細紋的額頭。他的嘴唇很薄,鼻梁堅挺,眼窩深陷,這讓他看起來有些刻薄,但安德魯神父是公認的這個小鎮上最博愛的人,從未有人見過他發怒。
安德魯神父是這所小小的教堂中唯一的神父,終身未婚。他曾發下誓言,此生要將生命奉獻給上帝。鎮上有一半的人都是安德魯親手進行的出生洗禮。
大堂裏很安靜,一般到這個時候不會有人再來教堂拜訪。安德魯知道很多年輕人已經變得不那麽虔誠,他們更喜歡的是賭場而不是教堂。這是一個信仰缺失的時代,安德魯心想,但他並不苛責這些年輕人,他們隻是暫時被魔鬼的**所吸引,每一隻迷途的羔羊都會在主的榮耀下回歸正途。
這時,教堂的大門被推開了,神父轉身望去,刺眼的陽光從來者背後的大門射進大堂,照亮了一排排椅子的椅背,也照花了安德魯神父的眼睛。安德魯眯起眼睛,看到一個身穿深藍色襯衫和牛仔褲的人走了進來,陽光為他的輪廓鑲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來人一直走進大堂,走到安德魯神父麵前,安德魯看清楚了男人的臉,男人臉上有一種奇異的笑容,安德魯的心髒不禁一震,甚至忘了問來者是誰。
“一個神父,”男人開口說話了,語氣非常粗魯,能感覺到他在盡量掩飾自己的鄙夷,“你居然成為了一個神父。”
男人緊緊地盯著安德魯,灰藍色的眼珠裏泛著一絲寒光,神父倒退兩步,靠在講習台上,他知道來者是誰了,“是你……”
“是的,是我,”男人打斷他,“而你,還是你嗎?”
“當然……”神父死死地盯著來人,“你來這裏做什麽?”
男人沒有回答神父的問題,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牆壁上的《岩間聖母》,最終定格在高懸的十字架上,“那麽,神父安德魯,你的上帝會保護你嗎?”
“離開這裏,我已經不再參與你們的紛爭,你們的一切都和我無關。”安德魯低聲說。
“一個真正的神靈,卻來侍奉一個虛無的神靈,我從未見過如此好笑的事情,”男人鄙夷地說,“看來你真的忘記了自己是誰。”
“不,我選擇侍奉上帝,”神父握緊了胸前的十字架,“我不會與背叛者為伍。”
“背叛者?”男人笑笑,“看來你還是選擇了自己的立場,安德魯神父,那麽,請告訴我,是誰屈服於魔鬼,又是誰親手摧毀了萬神殿。”
“他們不是魔鬼,”安德魯恢複了平靜,剛才的慌亂讓他感到有些羞恥,“他們是神罰,是上帝鞭策迷途羔羊的鞭子,是馴服洪水的堤壩。”
“懦夫的借口罷了,我們本可以戰勝魔鬼的,而他們才是真正的背叛者,尤其是那位——”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卻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是他親手毀掉了我們,你們為什麽要追隨他!”
“我沒有追隨他,我追隨的永遠是自己內心的聲音,”安德魯說,他環視四周,緊張已經離他而去,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平靜的表情,“維克多,”他第一次喊出了對方的名字,“我們為什麽而活著?”
“神父要向我布道了?”維克多嘲笑道,“看來你喜歡你現在的角色。”
“是的,”神父站直了身體,挺起胸膛,收起了初始的驚慌失措,另外一層身份的記憶逐漸占據了他的腦海,“這份工作讓我感受到了人類的愛和信仰,對有信仰之人來說,死是永生之門。”
“不不不,”維克多連連搖頭,“神父,如果你信仰了魔鬼,就隻剩下死亡一途了。”
“你來這裏要做什麽?”安德魯嚴肅地說,“說出你的目的,維克多。”
“加入我們,”終於要步入正題了,維克多凝視著神父, “安德魯,我們的時刻到了,風暴正在醞釀,真神即將降臨,所有的錯誤都會被糾正,所有的命運都會被輪轉,萬神殿將被重建,眾神的時代將再次來臨——”他目光炯炯地盯著神父,“一個屬於我們的時代。”
安德魯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眾神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維克多,現在是人類的時代,文明的時代。”
“不要忘記你真正的身份,安德魯,”維克多嚴厲地說,“如果你選擇背叛者……”
“我喜歡這個熱鬧的世界,每一個人都在努力的生活,人類是一個奇異的種族,他們充滿了創造力,盡管邪惡經常侵襲他們的大腦,但他們依然用雙手創造了偉大的文明,盡管他們早就擁有了毀滅自身的力量,但文明戰勝了野蠻,他們從未再次使用過那種武器,他們登上了月球,探索了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是他們告訴了我們這個世界真正的形狀,而在未來,人類將衝出這個世界,前往星辰大海——那個人是對的,維克多,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為人類這個種族而設計的,而這個世界和這個種族,也是值得我們守護的。”
“那麽你呢?安德魯,別忘記你自己本身就是一個神靈!你就甘願像老鼠一樣躲藏在人群中,躲藏在陰溝裏,你明明擁有偉大的力量,卻甘願龜縮在這座……”維克多盡量壓抑著自己的鄙夷,“這座該死的木頭房子裏麵為一個不存在的神唱讚歌!”
“上帝無處不在,維克多,而我們,從來都不是真正的神靈,上帝創造了人類的同時,也創造了我們,我們的目的是守護人類和這個世界,是我們背棄了上帝的意誌,他才降下了守護者來糾正我們曾經犯下的錯誤。”神父不為所動。
“夠了,”維克多喝道,他似乎被激怒了,“如果你不願意改變你的立場……”
“我是上帝忠誠的侍從,”神父打斷他,“在我們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前,上帝不會允許我們返回天國,我早已做出了選擇,我早已將自己的生命和靈魂獻給上帝。”
“如果你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你就死了,”維克多冷冷地說,“你可以是漁夫安德魯,你可以是牧人安德魯,你也可以是陛下安德魯,但你不會再是神靈安德魯。”
“我從來都不把自己當作神靈,一切皆是上帝的安排,”神父用左手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磨難將使我的靈魂更加純淨,更加懂得愛和信仰的力量。”
“難以置信,”維克多搖搖頭, 眼神裏多了一絲憐憫,他緩慢地說,“那麽,安德魯,再見了。”
“祝你早日尋回你的信仰,維克多,”神父說,“不必擔心,我早就不再參與世俗的紛爭,我的承諾依然有效。”
“不,”維克多眼中的憐憫之情更多了,他搖搖頭,“神父,與這個塵世說再見吧。”
話音剛落,兩個人影鬼魅般地從教堂兩側的牆壁中穿牆而出,即使是多年以來早已波瀾不驚的安德魯也再次感到震驚,甚至比見到維克多的到來更加震驚,他分明看到兩人身後的牆壁完好無損。
“你們是怎麽做到的?”安德魯從未見過這種神力,即使是眾神時代也沒有人能做到穿牆而過。
“我告訴過你了,安德魯,我們的力量正在增長,命運的天平正在向我們傾斜,數千年的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我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黑暗君主的帶領下,我們將重建眾神時代。”
“黑暗君主?那是誰?”
“是莫特大人……”
“這是一個瀆神的名號,這是屬於魔鬼的力量,”神父搖搖頭,“你們不可能成功的,眾神時代本身就是一個不該存在的時代。”
維克多不再多說,朝兩個來者微微點頭,兩人得到命令之後,一左一右向安德魯神父走來。
“你不能這麽做,維克多。”神父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你害怕了?”維克多冷冷地問,“讓我猜猜看,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將是什麽?也許是一個牧師?還是一個光頭和尚?”
第二天清晨,第一個來到教堂的民眾驚奇地發現教堂裏空無一人,但他馬上就聞到了讓人不安地血腥味。當他像平常一樣抬起頭望向十字架時,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來自人間的淒厲的慘叫,十字架上的耶穌不見了,代以的是安德魯神父,他低垂著頭顱,手掌被釘穿,與折疊的雙腳一起被釘在十字架上。
威廉姆
人類的曆史,有文字記載的不過五六千年,上古的曆史都淹沒在神話傳說的迷霧中。我們既看不到自己的來處,也看不清自己的歸途。
威廉姆想起一句中國古詩:“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望天地之悠悠,獨蹌然而涕下。”在某一段生命曆程裏,威廉姆曾經是一個中國人,寒窗苦讀十載,如果不是他的身份所限,威廉姆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取得功名。在進京趕考的路上,威廉姆被喚醒了,從此與那一段生命曆程的俗世再無瓜葛。
肖恩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威廉姆走出肖恩的病房,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向電梯間。他搭乘電梯上行,來到喧鬧的大廳。大廳裏依然人來人往,調查局的雇員們在電話鈴聲和文件中忙碌著,特有的敲打鍵盤的劈啪聲此起彼伏。這裏是SIB總部,雇員們負責接聽各地報告的異常事件並將普通部門無法處理的事件上升到行動部。這些雇員們並不知道惡魔的存在,也不知道守護者的存在,對於他們來說是一種幸運。而且,這些普通雇員都簽署過保密協議,即使他們看到了不該看的,他們清楚的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人類是一個善於服從規則的種族,也許這也是他們建立如此強大文明的原因之一,威廉姆暗暗思忖著。
威廉姆的心情有些沉重,在與惡魔漫長的戰鬥中,威廉姆清楚的感覺到,惡魔的力量在逐漸增長。在遠古時期,惡魔一直扮演著獵物的角色,守護者能很輕鬆的殺死惡魔。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守護者的優勢似乎正在逐漸喪失,而惡魔的力量逐漸增長,更重要的是,不管守護者殺死多少惡魔,惡魔的數目卻似乎從未減少。
議長是第一個注意到這個現象的人,所以他選擇了建立守護者議會,並且與人類進行合作。後麵發生的事情證明了議長是明智的,守護者議會成立以後,守護者不再各自為戰,而是成為一個嚴密的組織。每一個守護者都在守護者議會登記在冊,包括守護者的每一段生命曆程都被詳細的記載下來,並且在喚醒之後及時回歸。正是一部分有據可查的可信記錄說服了人類官方——自發性意識傳輸這種現象是客觀存在的,盡管守護者和人類都不知道其中的原理。為了避免宗教的幹擾,這個事實在人類官方也嚴格控製在小範圍之內。守護者試圖借助人類的科學來研究這種現象,卻始終沒有明顯的進展,但在其他領域,人類的研究獲取到一些進展。對於守護者和惡魔的力量分析表明,似乎守護者和惡魔能夠操控某些物質,短暫的賦予物質以精神的力量。惡魔的特征是它們可以製造惡魔領域,人類科學家提出猜想,惡魔似乎能夠製造一種短暫的時空閉合現象,甚至在某些案例中,惡魔製造的領域中發生了短暫的時空倒流現象。根據人類目前的物理學定律來看,時間倒流雖然在理論上是可能的,但是實際中很難做到。在與守護者的信息共享以及科學研究中,人類發現,這個世界的結構和本源也許遠遠超出人類的想象。
威廉姆走到大廳角落裏自己的辦公座位坐下,這個小小的半封閉空間讓他感到一絲安全感。盡管羞於承認,但威廉姆自己知道,在特別調查局工作的這些年,他已經習慣把自己當作特別調查局的一份子,甚至很多時候會忘記自己守護者的身份。這對於守護者來說是很難想象的,但是在特別調查局工作的時間越久,威廉姆就越發現人類的某些品質是守護者所不具備的。和人類合作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他沉思了一會兒,開始翻閱桌上幾份新送來的案件。特別調查局接手的案件來自於各地警局無法處理的“異常”案件以及來自於聯邦調查局甚至中央情報局的案件協助請求。案件分為五個類別,最低級別為E類,絕大部分案件都屬於E類,不涉及任何超自然現象,可以轉到FBI或者CIA進行處理。還有一部分案件被仔細地挑選出來,再次進行甄別,有任何疑似超自然力量的案件都被定義為D類以上,其中如果有明顯的惡魔參與的跡象的案件則會上升為C類案件,由安全局的普通行動部門處理——即使是普通行動部,也能得到來自於特別調查局專家的直接支持。一旦確認有惡魔參與,案件級別立刻上升為B類,立刻由特別行動部接手——這種情況很少,大部分案件都是普通案件。最後,經過層層甄別和篩選,極少數高度疑似有惡魔參與跡象的案件會擺在威廉姆的桌麵上,直接由特別行動部負責。而特別行動部是由守護者議會直接監督的。但是很少出現A類案件,如果莫特對肖恩的妻女做的事情是真實的,那個案件無疑是A類,但特別調查局並沒有接到任何報告,那次事件被當做了一次普通的火災。威廉姆要求所有D類以上的案件都要送一個備份給他,他唯恐再次出現遺漏的案件。
令人不安的是,惡魔的活動似乎越來越頻繁了。
第一個案件是一個D類案件,是一起在田納西州一個名叫卡蘭迪的小鎮發生的一起“靈異”事件。報案人聲稱在酒吧喝完酒之後找不到住處,他報警堅持說,他的房子不見了,變成了一片棉花地。警察開始並沒有當真,以為是醉鬼在搗亂。但是報案人不停地撥打電話,警局聯絡了距離最近的巡警前往現場,離奇的事情發生了,巡警真的在一片棉花地裏找到了報案人。但是巡警也堅持說這裏原來真的有一所住宅,他甚至指出了不遠處的準確標誌。當地警局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要求巡警帶著當事人先撤離棉花地,然後增派了更多的人手前往現場。當增援的三名警察抵達現場之後,看到巡警的車子正停在一座兩層住宅的門口。
沒有棉花地,醉漢的住宅就在他們的眼前,距離不到五十米。
當事的巡警感覺自己見鬼了,他賭咒發誓說剛才那所兩層木質小樓根本不存在,醉漢也渾身抖得像篩糠,他發誓一定要把這個房子賣掉,盡管他祖父母都是在這個房子裏長大的。
此事被定性為一個惡作劇,但是警局依然為巡警做了測謊記錄,顯示這位誠實的巡警的確沒有說謊。而且巡警和醉漢也沒有任何親戚關係。
於是當地警局根據規則將此案件提交到了安全局部署的案件記錄係統,在今天早上到達了特別調查局,經過甄別,遞交到了威廉姆手中。
的確有惡魔的蹤跡,威廉姆合上案卷,沉思著,這是一起典型的小規模時空閉合現象,也就是他們經常說的惡魔的“領域”。醉漢和巡警沒有撒謊,他們的確沒有看到住宅,如果小鎮有記錄的話,這個住宅建成之前肯定是一片棉花地。當三名增援的警察趕到之後,時空閉合點消失了,住宅重新出現。這件事情的疑點在於,根據調查,醉漢早就離異,孩子也早早的離開了家,他一個人居住。小鎮上也沒有出現失蹤人口,也就是說,沒有出現受害者。而如果是惡魔製造了領域,那麽他/她的目的是什麽呢?
威廉姆搖搖頭,百思不得其解,他將案件歸類存檔,這類案件無需派人員前往調查,這件事情很快就會變成傳說,在人們的口口相傳中逐漸變形,最終變成一個扭曲的靈異故事流傳下去。人們沒有刨根問底的好奇心。
接著,威廉姆打開第二個案件。
這是一個E類案件,一起異常失蹤現象,發生在內華達州的一個名叫安培普的小鎮。一個年輕的女人早上起床去淋浴,當丈夫感覺到異常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足足一個小時。男人跑到衛生間,砸開門,看到了一副奇異的景象,地上扔著一件睡衣,睡衣下麵是一雙拖鞋和女士**,但是他的妻子消失了。
衛生間裏空無一人,看起來好像是妻子的肉體憑空消失了,隻留下了**,拖鞋和睡衣。
男人報了警,警察勘察了現場,收集了樣本,並將男人帶回了警局做筆錄。
當地警局認為丈夫有重大作案嫌疑,但是經過走訪調查,他們結婚還不到半年,而且感情甚篤。男人沒有任何謀殺妻子的動機。
威廉姆思索著,這個案件說起來的確離奇,但是卻沒有惡魔參與的跡象,至少表麵上沒有。但是誰知道呢,也許那些該死的惡魔又在玩什麽新花樣。
威廉姆將這個案件進行了分類,轉到普通行動部,需要派人去處理,但無需守護者出手。即使是普通行動部,也是最優秀的安全局雇員,如果有惡魔的蛛絲馬跡,肯定逃不出他們的雙眼。
這時電話鈴響了,威廉姆接起電話,聽筒裏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威廉姆,我是凱恩。”
“我是威廉姆,局長先生。”威廉姆心裏一沉,凱恩作為特別調查局局長,很少親自參與處理具體的案件。
“緊急會議,馬上到我的辦公室。”凱恩簡短地命令到。
注1:塔廟是蘇美爾人的獨創,它們不但在蘇美爾人以及後來的巴比倫—亞述人的宗教生活中起著重要作用,而且還成為古代城市的一大景觀:建築在層塔上的高廟一般就是一個城市的製高點,而層塔和高廟的結合—塔廟也往往是一個城市的最宏偉的建築。傳說中的巴比倫塔就是塔廟的一種。
特別調查局(SIB)的前身是國家安全局第九處,而這個第九處是一個秘密單位,是和守護者議會共同組建的部門。第九處下轄兩個主要分部,行動部與科學部。行動部的總部在紐約克萊斯勒金融大廈中,專門負責處理全美甚至全球發生的異常案件。而科學部則位於長島蒙淘克空軍基地的英雄營,專門負責對異常事件的科學研究。
科學部的全稱實際上是“蒙淘克超心靈研究實驗室”,脫胎於一個傳說中的秘密計劃——蒙淘克計劃。這項絕密的計劃起始於1932年,尼古拉·特斯拉是最後一屆負責人,計劃研究的方向很廣泛,靈魂學,心靈感應,長距心靈遙感,透視,隔空取物甚至轉世現象、時間旅行等等都是蒙淘克計劃的研究分支。根據內部公開的資料顯示,此計劃已於1943年被美國政府終止,而在公眾視野裏,蒙淘克計劃已經成為一個虛實不定的都會傳說,和傳說中的外星人基地51區異曲同工。
但真實的情況卻恰恰相反,在這封絕密報告中提到,1943年恰恰是蒙淘克計劃進入實質性研究的開始,因為1943年,守護者議會首次與蒙淘克計劃進行了合作。守護者議會派遣了沈曉琪作為科學部常駐人員,並且定期根據科學部的需要向科學部派遣短期實驗人員。科學部的科學家們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對守護者的研究發現,靈魂,轉世以及心靈感應都是確定存在的,但科學家很難分析和確認靈魂的成分,而守護者也同樣無法給出信服的解釋。
而通過對守護者其他能力的研究表明,他們具備某種神秘的精神力量,甚至能直接作用於物質世界。隔空取物對他們來說簡直不值一提。而通過守護者對惡魔的描述,科學家驚奇地發現,惡魔更是擁有小範圍扭轉時空甚至能將進行小規模的時間旅行的能力。這些發現無疑是驚人的,科學部提出了很多理論來解釋這些現象,但即使理論能解釋地通,理論也隻是理論,無法得到有效驗證。如果根據人類的理論進行時空扭曲和時光倒流,那麽所需的能量理論上是全宇宙的能量。雖然人類已經能夠在實驗室裏製造出允許微觀粒子通過的蟲洞(注1),但根本無法製造出能供宏觀物體通過的蟲洞。
在與守護者議會合作研究的幾十年裏,科學家們搜集到了許多確實存在的案例和當事人,對很多超自然現象都進行 了科學的研究,但也止步於此了,換句話說,科學部在這些終極問題上的研究,沒有進一步的進展。
一名科學部的科學家曾經評價道,“我們就像一群原始人偶爾得到了一台電視機,我們研究清楚了電視機表麵上的每一寸塑料殼上有什麽,我們也知道了電視機裏有多少頻道,我們也提出了無數電視機工作的假說和理論,但我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它的工作原理,我們缺乏必要的知識儲備。
星空異象
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克裏斯·沃頓發現,會議室裏多了一個人,他恰巧認識,那是克拉克·沃頓的接任者——現任白宮科學小組組長。每個人都麵色冷峻,整個會議室的都沉浸在一種嚴肅的氣氛當中。沃頓注意到,威廉姆也在場,他正襟危坐在凱恩的右手側。凱恩看到他進來,朝他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在趕來的路上,沃頓一直在猜測凱恩局長召集的緊急會議議題是什麽。這位頭發已經花白的前海軍陸戰隊員已經執掌特別調查局近三十年,從老布什到特朗普,他已經經曆過四位美國總統且依然屹立不倒。有傳言說他的權勢早已超過蘭利的那位胡佛局長。但沃頓知道這隻是傳說罷了,真正讓凱恩能夠屹立不倒的是他強硬的手腕和高超的謀略以及敏銳的直覺,當然,和守護者議會良好的關係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這位是克拉克博士,來自白宮科學顧問小組,”凱恩向眾人介紹克拉克,“他給我們帶來了一個報告,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有知情的必要。”
凱恩的語氣十分凝重,會議室裏的氣氛似乎更加冰冷了。沃頓感到心髒怦怦直跳,他意識到今天的會議非常異常,也許有什麽重大事件發生了,不然白宮絕無可能直接把克拉克派過來。沃頓知道白宮直接掌控著特別調查局,確切的說,是坐在橢圓辦公室裏的那位先生,但SIB不同於FBI,CIA和DEA。SIB是隱藏在海麵之下的秘密機構,隻有權力金字塔最頂尖的少數人才知曉特別調查局的存在,甚至有幾屆總統在任期內都不知道SIB的存在。SIB比傳說中的51區更隱秘,至少51區早已聞名遐邇,並且多次出現在各種好萊塢劇本裏,但絕對沒有人敢拿SIB開涮。
人們將探詢的目光轉向克拉克。
“開始吧。”凱恩簡短地說。
克拉克站起身,他並不清楚為什麽白宮會派他來參加這樣一個奇怪的會議,事實上在此之前,他完全不知曉有SIB這樣奇怪的機構的存在。他打開手中的文件夾,取出兩張4A尺寸的打印照片,先遞給凱恩。
“這兩張照片是從威爾遜天文台直接送來的,拍攝時間相隔五秒。”克拉克介紹到,“凱恩先生,請注意對比,這兩張照片是由斯皮策光學望遠鏡拍攝,對準的是同一片星空,理論上這兩張照片應該完全一致。”
凱恩低頭端詳著兩張照片,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獵戶β星。”
克拉克點點頭,“是的,局長先生,如你所見,又有恒星脫離觀測了。”
凱恩將照片遞給威廉姆,威廉姆看了,搖搖頭,然後把照片遞給沃頓。
沃頓隻掃了一眼,就看出了問題,即使不是天文學家,也能輕易看出兩張圖的不同之處。雄踞蒼穹的獵戶座,最有特點的就是三顆恒星組成的獵人腰帶,分別是Alnitak ζ、Alnilam ε及Mintaka δ,還有四顆恒星分別構成了獵人的四肢,其中包含全天第九亮的Betelgeuse α。
第二張圖片上,獵人的右手被砍斷了,Betelgeuse α不見了。
“這說明了什麽?”沃頓迷惑地問道,“也許是被某種星雲或者星際塵埃遮擋了。”
“又有恒星脫離了觀測範圍,昨天夜裏東海岸時間1點25分10秒威爾遜天文台獨立觀測到,並且進行了核實。我們已經和ESO,英國格林尼治天文台、中國天眼FAST等等權威天文台得到確認,同時正在聯係其他天文台,哈勃望遠鏡的數據還未確認,但斯皮策的觀測結果已經證實了這一點。”沒有理會沃頓的問題,克拉克繼續說道。
克拉克謹慎地使用了“脫離觀測”這四個字,事實上科學家們也刻意回避了消失或者熄滅這幾個反常識的字眼。
“又?”威廉姆注意到了這個字眼。
克拉克看了他一眼,“是的,這不是第一次。”
兩個月前,一個致力於尋找小行星的業餘天文愛好者發來一個報告。世界上有許多致力於尋找小行星的天文愛好者,這是一項枯燥的工作,他們會從天文台官方網站上下載不同時間點的星圖進行比對,希望能發現新小行星,他們自稱為彗星獵人,其中最有名氣的是一位年過八旬的日本人,他已經發現了233顆小行星。當這些彗星獵人確認自己真的發現了小行星,這些彗星獵人會與當地天文台聯係進行核實。可是這個愛好者發來的報告並不是關於小行星的發現,他聲稱,位於天鵝星座的天鵝座α消失了。天鵝座α是一顆1.2等的恒星,它距離地球1500光年,是一顆超巨星,發出的光線比太陽要強烈18萬倍,是夜空中第十九亮的星體,能被人肉眼所見。所以天文台隻看了一眼報告就把報告扔到了一邊,因為這是不可能的,一顆如此之亮的星體是不可能突然消失的,即使真的消失,那麽人類將先觀測到爆發的星雲。這個事實是如此的顯而易見,以至於沒人覺得真的值得去核實。
但是他們接二連三的收到了來自不同天文愛好者的報告,描述著同一項事情。這件事情終於引起了注意,某個工作人員在一天晚上下班的時候,順便抬頭找了找天鵝座α,但是那裏現在是漆黑一片,什麽都沒有。
全世界的天文台都因為這件事丟盡了顏麵,所有的望遠鏡平時對準的都是肉眼不可見的星係和星雲,卻沒有人哪怕用肉眼去看一下夜空。經過緊急核實,全球各地的天文台都確認了,天鵝座α並不是亮度降低而導致變為肉眼不可見,在所有的望遠鏡——包括哈勃——都觀測不到那顆恒星了。那顆將在8300年後成為北極星的星星,夜空中最明亮的藍白色恒星,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經過一係列的討論,天文學界一致認為,恒星不可能憑空消失,在現有的天體物理學框架下,恒星不可能突然脫離光錐,除非它突然超光速逃逸了。刨除了最不可能的可能,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某個巨大的星體遮住了天鵝座α。天文學家們檢查了星空照片,用計算機進行了仔細的對比,將天鵝座α消失的時間段縮減為30分鍾。而這同樣說不通,如果是一個巨大的星體遮住了從1500光年外射向地球的光線,那麽隨著這個星體的運行,天鵝座α也很快會重新出現。而最大的問題是,30分鍾的時間,並不是人們觀測到的天鵝座α消失的時間,而是天鵝座α消失的最大可能時間。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某個超級文明在三十分鍾內將某種巨大的裝置放置在了天鵝座α與地球之間。但這種可能性更小,因為我們目前看到的天鵝座α來的光線是1500年前從天鵝座α出發的,即使這個裝置安置在中間位置,那麽這場星食也已經發生了750年,而750年前,中國還是宋朝,美國也未出現。完全想不出一個超級文明為什麽要這樣做。
問題懸而未決,有人提出,如果真的是未知星體製造了這場星食,那麽肯定會有其他的恒星會被遮擋。天鵝座α距離地球1500光年,未知星體如果真的存在,距離更遠的恒星光線路徑一定會被它再次遮擋。而且星食的時間可能很快,甚至用肉眼都無法感知,但是天文望遠鏡可以抓住它的影子。
天文學家們暫時達成了一致,他們將天鵝座α沒有重新出現的問題擱置——也隻能暫時擱置——轉而進行對星空的監視,監視所有的恒星。每5秒進行一次星空掃描,並實時輸入計算機進行處理,一旦發現星食,計算機會立即報警。
但是有些科學家並不認可目前的星體遮蔽說,他們認為是一片星雲偶然遮住了天鵝座α,而這片星雲的形狀比較特殊,恰恰就擋住了天鵝座α與地球之間的光線傳播路徑。而且這片星雲也不會太大,天鵝座α不久之後就會重新出現。這個說法也可以解釋為什麽目前觀測不到天鵝座α原來所在位置的輻射,如果真的是星食,那麽天鵝座α邊緣放射出的輻射和光線,還是可以用哈勃觀測到的。如果星雲足夠大,就足以遮擋任何來自天鵝座α的輻射和光線。
所以許多人對繼續監視全部的星空持反對意見的,按照他們提出的看法,隻需要監控天鵝星座周圍的星空就可以了,星雲不可能遮蔽整個星空還不被發現。但是為了保險起見,科學家們還是達成了一致,對星空進行全部監控。
“這顆恒星,距離地球多遠?”凱恩問道。
“640光年,”克拉克回答,他補充道,“這兩張照片是我們挑選出來的,事實上,獵戶右手並不是唯一一個。”
“還有其他的?”
“是的”,克拉克說,他又拿出兩張照片,舉起來向眾人示意,“看這裏——”他用手指指點著星圖上方,“這裏,禦夫座α——還有這裏”,他的手指繼續移動,“英仙座α,它們都在同一時刻失去觀測了。英仙座α距離地球592光年,禦夫座α距離地球——隻有42.2光年。”
“這說明什麽?”凱恩手中的筆停止了轉動。
克拉克一臉凝重,“說明某種超出我們理解能力的事情正在宇宙深處發生。”
這顯然是一句廢話,但會議室裏還是陷入了壓抑的沉默。
“還有更奇怪的地方,大家都知道禦夫座α雖然看起來隻是一顆恒星,但是其實有四顆恒星組成的兩對聯星,已經仔細觀察確認過了,那裏什麽都沒有,至少以人類現在的觀測水平而言,什麽都看不到。”克拉克打破沉默。
“格林尼治那邊有什麽消息?”沃頓問道,盡管還未能將本次會議的議題與特別調查局的事物聯係起來,但作為科學家,沃頓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看起來不經意的消息會對整個科學界帶來多大的震動,這次事件如果證實是真實的,它的意義絕不亞於二十世紀初物理世界上空的那兩朵烏雲。
“和我們的觀測結果大致相同,但是這裏顯示的隻是肉眼可見的恒星,所以很容易被發現,至於那些肉眼看不到的恒星,很可能也存在這種現象,隻是以前沒有注意到。”克拉克說道。
“有沒有可能,有什麽東西擋住了它們,我是說,有什麽東西擋在了那些恒星和地球之間。”沃頓說。
“很遺憾,這種可能性已經基本被排除了,”克拉克望了沃頓一眼,沃頓看懂了他的眼神,他們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了,他解釋道,“如果是一顆未知星體遮住了天鵝座α,或者一片星雲……那現在都說不通了,這幾顆恒星分布非常分散,而且距離地球最近的隻有42光年,就好像一雙看不見的手在距離地球的同一個點同時遮住了這些恒星,而且這雙手距離地球不到42光年……就好像《計算中的上帝》中的那個上帝之手……”
“這隻手可夠大的,”凱恩打斷他,“有沒有可能是一個超級文明,不用距離太遠就可以做到這種事情,甚至可能在太陽係內部。”
克拉克搖頭,“我認為可能性不大,第一,如果真的有一個超級文明能造成這種現象,那麽它們至少應該在太陽係內,才能在這樣大尺度跨越的星空上製造屏障,按照現在人類的技術條件,很難不被探測到;第二,它們的目的是什麽?做出這麽大動作就是嚇唬我們?”
“也許是一種示威?”沃頓猜測道,“我建議所有的太空望遠鏡在太陽係內部重點觀測,任何疑點都不能放過,如果是有敵意的文明,你們必須開始做一些準備了,我想你們應該已經這樣做了,對嗎?”
克拉克點頭,“是的。”
凱恩表示同意,“我們不能忽視這種可能性,如果真的是外星文明,那麽他們打招呼的方式也太特別了。”他沉思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問道,“我有三個問題,第一,這個現象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生的?真的是2個月之前?第二,這個現象既然不是孤立的,那麽一定有一個你們還不了解的理論在起作用,現在有沒有能解釋這個現象的理論;第三,這個現象如果繼續下去,會不會對普通人的生活造成影響。”
他掃視了在場的科學家們一眼,“你們是科學家,而現在的科學,和普通人的生活距離太遠了,尤其是天體物理學。沒有幾個人有閑心整天盯著天去看,人們關心的是賬單和稅收,道德和星空恰恰是這個時代最容易被忽視的東西。這個事情對目前的社會秩序會不會引發動**,需要評估一下。”
克拉克點點頭,他對凱恩的說法非常讚同,“是的,凱恩先生,我們明白你的意思。第一個問題,我們確實不能確定這個現象是不是2個月前開始發生的,也許很久以前就開始有人類未曾發現的恒星熄滅,而我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了。現在科學界能做的就是將以前積累的星圖開始做大批量比對,盡量確認一個我們可以掌握的時間點——但恕我直言,如果這個現象很早之前就在發生,我們永遠不可能知道具體的時間。第二個問題,恒星死亡是有一個過程的,我盡量簡單來說,對於不同體量的恒星,在目前的理論框架下,它們的死亡方式是不同的,大多數恒星會發生超新星爆發,比如公元1006年中國北宋科學家首次記錄了蟹狀星雲的爆發,那是世界上最早的關於超新星爆發的記載,然後恒星的殘骸可能會轉化成中子星,白矮星等等不同的星體——但是有一點,沒有恒星會突然熄滅,至少在現有的天體物理學框架內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對於第二個問題,我們隻能發揮我們的想象力。如果隻是天鵝座α單獨消失了,是一個孤立事件,那麽我們可以用各種理論去解釋這個現象,比如星雲遮蔽說,未知星體遮蔽說,引力透鏡說,甚至可能是某個超級文明給我們開的一個玩笑……但是現在看來……也許沃頓先生的解釋更精準一些,有人開始關這個房間裏的燈。第三個問題,這個事情肯定要保密,至少在事情沒有查明之前,不能向公眾公布全部的事實,尤其是媒體,他們不負責任的報道和猜測,是很容易被邪教分子利用的。至於肉眼可見的恒星消失,建議冷處理,既不能否認,也不做任何的解釋,時間久了,自然就沒人去關注了。就像您說的,普通人沒有幾個會覺得天上的星星和自己有什麽關係。”
凱恩沉思了一小會兒,才繼續說道,“這個事情很難保密,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天文愛好者。事實上,也是天文愛好者首先發現這個現象的吧。”
“沒錯,”克拉克有些臉紅,“我們可以讓媒體簡短地放出一些消息,坦然,自信,我想,普通民眾不會意識到這個現象意味著什麽。”
沃頓和克拉克對視了一眼,作為科學家,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個事情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不僅僅是超出了當前的科學框架,而是可能動搖了現代科學的基礎。天體物理學是物理學的一個分支,與現代科學所有的學科同出一脈,不管這些學科發展地再長遠,它們都會遵循最基本的電磁定律,光速不可變定律等基本定律。
但是沃頓依然不明白這件事情和特別調查局有什麽關係,他看了看威廉姆,從威廉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凱恩轉向威廉姆,“你全都聽到了,威廉姆,你對此事有什麽看法?”
威廉姆開口說道, “克拉克先生,這位先生的意思是,2個月前有一顆星星熄滅了,現在有更多的星星在熄滅?”
克拉克點點頭,盡管他不認識威廉姆,但還是禮貌地回應道,“是的,但我們不用熄滅這個詞,我們用脫離觀測來描述這個現象,因為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這些恒星真的消失了,它們隻是在可觀測頻段上失去觀測了,就好像有人把燈關了,但是燈泡可能還在那裏,隻是我們觀測不到了。”
這個比喻不太好笑,房間裏沒有人笑。
這時傳來敲門聲,得到允許之後,凱恩的秘書走了進來,遞給凱恩一份報告,然後退了出去。
凱恩看著報告,片刻之後,他抬起頭,掃視著眾人,語氣沉重的說道,“來自哈勃的信息確認了,有至少兩個星係觀測不到了,它們本身就是肉眼不可見的,距離地球都超過100億光年。”
“星係?”沃頓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抬頭望著凱恩,“凱恩先生,你是說星係?”
“是的,”凱恩把手中的報告遞給沃頓,“看看吧,我懷疑有更多的肉眼不可見的星係正在失去觀測,目前全球主要的天文台都在加緊觀測統計,我們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恰恰證明了,這隻手一定在太陽係內部,”克拉克反而冷靜地分析道,“距離地球100億光年的星係,遮蔽點不可能在星係門口。”
“是的,”沃頓點頭表示同意,“如果遮蔽源不在太陽係內,那麽現在的天體物理學……不管怎麽樣,目前我們對於宇宙的了解幾乎全部來自於觀測,基於觀測和現有的理論進行的假設,並且通過持續的觀測進行驗證。如果驗證錯誤,那麽就說明理論是錯的。”
“也就是說,這依然是一個假設,對嗎?”凱恩問道。
“是的,凱恩先生,”沃頓攤開雙手,“按照奧卡姆剃刀理論,隻有假設遮蔽源在太陽係內,我們的理論模型才最簡潔。”
“那麽能否解釋一下,遮蔽點為什麽觀測不到?”凱恩迷惑地說,“難道遮蔽點不會反射太陽光線?不會反射太陽風和宇宙射線?”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局長先生,”克拉克說,他皺起眉頭,“如果遮蔽點的確在太陽係內,我們沒有理由觀測不到它,但我們確實觀測不到它,恒星消失的地方的確是一片絕對的黑暗……宇宙中有一種物質的確是觀測不到的。”
“暗物質。”凱恩吐出一個詞。
沃頓和克拉克再次對視一眼,“是的,凱恩先生,但是不能確定,畢竟我們對暗物質所知甚少,但是公認的一點是,暗物質不會與常規物質起反應,也就是說,光線會透過暗物質,暗物質是不可見的,但無法遮蔽光。這種物質——如果真的存在的話,也許類似於一種絕對黑體。”
“也可能是上帝給人類開的一個玩笑,”沃頓突然說,“這個理論更簡潔,更符合奧卡姆剃刀原則。”
凱恩腦海裏出現一個不可思議的景象,在那難以想象的遙遠的地方,在那冰冷黑暗的宇宙深淵,慈祥的上帝挨個關上了閃爍的明燈。亙古不變的星空不再是穩若磐石,佛陀目睹明星悟道,三智者跟隨伯利恒之星朝聖,引領古人乘坐簡陋的木舟出海的星空,在人類麵前露出了扭曲的麵孔。
“上帝……”凱恩冷笑一聲,然後他站起身向克拉克伸出右手,“如果真有一個上帝,事情就沒有這麽複雜了。克拉克先生,感謝你帶來的報告,明天我們會給白宮一個正式的調查報告,不過,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克拉克知道凱恩在下逐客令了,接下來是SIB的內部會議時間了。他禮貌地和眾人道別,走了出去。
“這件事情,”克拉克離去之後,凱恩開口說道,“你們有什麽看法?”
威廉姆知道凱恩指的是什麽,他陰沉著臉點點頭,簡單地說,“那個預言。”
“什麽預言?”沃頓一愣,他疑惑地看著威廉姆。
威廉姆說,“在守護者之中流傳著一個古老的預言:當星空熄滅,亡者歸來,朝聖者重新踏上征途,毀滅的盡頭即是重生。”
“也許這是巧合……”沃頓下意識地說。
“我也希望是巧合,”局長說,“威廉姆,這個預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傳播的?”
“很久之前,”威廉姆輕輕搖搖頭,“但我們不知道這個預言從何而來,也不記得這個預言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這句話就是預言的全部嗎?”沃頓問,“星空熄滅,亡者歸來,朝聖者踏上歸途,毀滅的盡頭就是重生。我是說,就這四句?”
“至少流傳到今天的就這四句,”威廉姆明白沃頓的意思,“沒有什麽預言長詩,就這四句。”
“我不認為我們需要認真對待此事,局長先生,”沃頓說,“星空的事情交給天文學家去解決,這隻是巧合而已,就我個人而言,我根本不相信所謂的預言,如果預言都是真的,在座各位都已經經曆了至少三次世界末日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預言本身就是反科學的。”
“我同意,”威廉姆點點頭,“事實上許多民族的神話中都會有對世界末日的描述,對於那些古老的民族來說,他們的世界觀是很簡單的,光明帶來生機,當世界末日來臨時,無非就是太陽熄滅,月亮被吞食,天地沉入黑暗之類的想法。也許這個預言來自於一個古老的民族,隻是借守護者之口流傳了下來而已。”
“話雖如此,但我總感覺不安,”凱恩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畢竟現在科學似乎無法解釋這個現象,而守護者和惡魔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總會找到原因的,局長先生,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聰明人,我猜現在全世界的天文學家和天體物理學家都顧不得其他事情了吧。”沃頓安慰道。
凱恩輕輕點點頭,但依然疑慮重重,“拋開這則預言的巧合之處不談,從科學的角度來講,真實的預言有沒有可能存在?”
“不可能,”沃頓斷然否定,“預言成立的前提是決定論和因果律,而偉大的量力力學先賢們早就證明了上帝是投骰子的,這個世界是一個混沌係統,決定論和因果律早就沒有市場了。”
“我當然了解這些,”凱恩說,“一個預言越精確,就說明這個預言越不可信,我的問題是,如果能獲取到足夠的信息,能否預測一個事件的模糊走向?就像《基地》中的哈裏謝頓的心靈史學那樣預測銀河帝國的未來。”
“當然可以,事實上這正是天氣預報的原理,但這種模糊預測也是有極大限製的,天氣預報隻能告訴我們明天此時此刻的天氣大概率是陰天還是晴天,或者下雨,刮風,這種預測的準確率已經很高了,但是,即使是相隔24小時的未來,天氣預報也很難告訴我們明天會有多少雨滴落在地麵上,更不會告訴我們雨會在幾時幾分幾秒開始。相隔越遠,天氣預報的精確度越差,我們無法預測一個月以後的天氣狀況,更別提幾年,幾十年甚至更久以後了。總而言之,天氣本身就是一個混沌係統,一個微小的攪動就可能引起劇烈的天氣變化,這些都是無法預測的。”
“蝴蝶效應。”威廉姆說。
“沒錯,”沃頓點點頭,“阿西莫夫的《基地》是一部偉大的作品,這部作品的偉大之處在於,阿西莫夫提出了將個體行為學上升到集體行為預測的理論,這一點是可行的,但是哈裏·謝頓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和資源去收集他所需要的信息,而且也隻是給出了一個模糊的預測,一個銀河帝國的最大概率的走向。但是這並不代表阿西莫夫認可預言術,他描述的是一種科學的可能,而不是玄學的裝神弄鬼。”
“我明白了,”凱恩說,“但是我聽說有一些預言的確被證實了,例如諾查丹特丹瑪斯預言了亨利二世的死亡……”
“年輕的獅子將戰勝年老的;在一場單對單的戰鬥裏;他將刺破金籠中的雙目;兩個傷口合成一個;他死於殘酷的死亡。”讓凱恩和威廉姆驚奇地是,沃頓直接念出了那則預言詩,他笑了笑,“先生們,你們是否注意到一點,不管是來自東方神秘的讖語童謠還是來自於西方的占星家預言師,他們所作出的預言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非常的含糊其辭。和《諸世紀》並稱的中國預言《推背圖》也是如此,裏麵充滿了晦澀難懂的比喻,這說明了什麽?曆史上會有很多重要的事件發生,總有那麽一些事件恰巧能用這些晦澀的預言詩強行去解釋一番,而人們也隻看到了這些能被勉強解釋的預言,並且深信不疑,但是對於完全無法與現實發生的事情聯係在一起的預言則被視而不見,消失在曆史中。”
“另外,還有一些被統治者刻意製造出來的預言,這種預言在古中國非常的普遍,中國的第一個皇帝統一了中國之後,一塊隕石從天而降,上麵書寫著一行文字,意思是皇帝會死去,天下會重新陷入紛爭。曆史的走向的確如此,當秦始皇在一場前往帝國南方的巡遊歸途中病死之後,被他征服的諸侯國紛紛重建,中國重新陷入分裂和大亂。但是這個預言幾乎可以肯定是後來的漢朝統治者為了證明自己的王朝是上天認可而編造的。這種類似的預言讖語在中國曆史上數不勝數。”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凱恩自嘲地笑了笑,“謝謝你的解釋,沃頓先生。”
“不管怎麽樣,和惡魔相關的事情,您保持這種戒心總是沒錯的,”威廉姆說,他這句話倒不是奉承,作為SIB局長,凱恩從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
“謝謝你的安慰,威廉姆,”凱恩說,“那麽,讓我們談談現在的情況吧,威廉姆,最近有什麽進展?”
威廉姆知道凱恩在問什麽,他說,“我們已經基本確定了黑暗君主是真實存在的,根據這些年的案件分析,我們發現惡魔的行為有了組織化,也就是說,它們有了一個頭兒。”
“惡魔們都在幹什麽?”沃頓問。
“大部分都還算安分守己,”威廉姆攤開雙手,“但是總有一些惡魔按捺不住,近三個月,全美出現了三起惡魔竊取人類靈魂的事情,我們殺死了其中一個。但是有一點發現很有意思,惡魔們似乎發生了分裂,我們在一些案件中發現了惡魔互相攻擊的跡象。”
“這倒是一個好消息,”凱恩露出欣慰的表情,“還有什麽?”
“堪薩斯州有一個神父被人釘在了十字架上,但沒有充足的跡象表明是惡魔幹的,”威廉姆繼續說說,“不過,這種謀殺手段非常具有宗教化的意味,恰恰不符合惡魔的行事特征。”
“太高調了,”沃頓同意威廉姆的看法,“這種事情會吸引很多目光,的確不符合惡魔的行為。”
“既然已經確定了黑暗君主的存在,那麽我們下一步的目標就簡單了,”凱恩說,“抓到他。”
“不如先從小魚開始,”威廉建議道,“惡魔一向低調行事,如果莫特真的存在,那麽它必定更加狡猾,而我們對它在哪裏,是什麽人,一無所知。”
“你說的對,”凱恩點點頭,“你們準備怎麽做?”
“也許我們已經有了一個目擊者,”威廉姆說,他給凱恩講述了肖恩的事情,“我一開始想用肖恩做一個誘餌,但沃頓先生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的確如此,”沃頓坦然地說,“就算追殺肖恩的真的是莫特,你們認為莫特難道會不知道肖恩已經被我們得到了?這個誘餌很難奏效的。而且不管追殺他的是不是莫特,肖恩身上蘊藏的秘密都是非常重要的。”
“我同意克裏斯的意見,”凱恩點點頭,他對威廉姆說,“如果能通過肖恩得到關於惡魔的更多信息,也許比我們抓一個莫特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