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啟從西側門出去後,一路問了許多人,都說未曾看見李韞善。
想必是蒙了麵或者坐馬車離開,前些時日剛下過一場雨,宮門外車轍痕跡淩亂不堪,根本分不清楚。
李啟蹙眉暗忖,這些人綁架李韞善所為何事?承影說她是因為看見李韞善呼吸不順,才被差來找他,可為何不找簡蕁呢?
除非,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
甚至簡蕁和簡追都是她故意支開,隻為了能讓這兩人將自己順利綁出宮去。
李啟瞬時靈台清明,隻覺得自己居然能參透李韞善的用意,也算是不枉費她的教導。
既然李韞善叫承影來找自己,必然會在沿途留下痕跡,西側門出來後隻有兩條道路,現在自己所在的這一側沒有,那必然是再另一條路上。
李啟不再猶豫,立刻回宮去牽了馬,朝著另一條路奔去。
路越走越偏僻,幾乎到了人煙鮮至的地方,一路都能撿到李韞善留下的紅色珠粒,那是飛鸞軍人手一串的記號信物。
李啟臉色越來越陰沉,此處已經離都城很遠,即便是找到李韞善,若是出了三長兩短,他也無法快速尋來醫士,李啟此刻心中隻盼著她安然無恙。
終於,珠子消失在一處荒野村落。
天色已經降至傍晚,日落西斜,僅有寥寥夕陽灑在村落中,整個村落背靠大山,隻有一個入口。
李啟將馬繩綁在離村落不遠處的樹林中,用泥土將自己幹淨的麵容與衣裳都搞得髒汙,才故意拐著一條腿走到村落口。
還未進入,便被兩個健碩大漢攔住了。
“你是誰,來淩水村做什麽?!”大漢厲聲喝道。
李啟壓著嗓子,帶著點窩囊的哭腔,“我……我是都城來的,家中遭難,被人搶劫了行囊,隻能奔赴遠方親眷,途徑此處,實在是沒力氣了,想落個腳,休息休息……求大哥讓我停留一晚,明日!明日我定會離開的。”
大漢嗤笑一聲,對著身側那個胡髭拉碴的男人嘲諷道:“不過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不可輕視。”胡髭男皺眉打量著李啟。
即便他故意拐著腳,也看得出男子身量高大,並非是瘦弱之人。
李啟故意擠出兩滴眼淚來,胡髭男立刻撇開了臉,他生平最煩男子哭唧唧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一晚,明日一早,若是沒見你出村,我等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多謝大哥!多謝!”李啟歡欣道,他跟著兩個大漢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村。
村子寂靜得詭異,明明應該是最熱鬧的傍晚,街頭卻連個叫賣的小販都沒有,屋子上頭的煙囪中更是沒有一絲生火的氣息。
李啟跟著兩人到了村莊靠山腳初,才被推進一間破敗的屋子,大漢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倒在地的李啟,冷聲道:“到了淩水村,便要守淩水村的規矩,日落後,不得走出屋子半步,否則後果自負。”
“是,是……”李啟囁嚅道。
兩人對視一眼,將屋門闔上離開了。
李啟並未放鬆警惕,隻默默地蜷縮在屋子一腳的草垛上假寐起來。
過了一陣,屋外果然傳來腳步聲,方才那兩人在屋外偷窺了許久,才離開。
李啟默默鬆了口氣,這淩水村如此異常,定有蹊蹺,不過這是在趙國,李啟也不欲多管閑事,隻想著救了李韞善就離開。
天色漸漸徹底暗了下來,整個村落都籠罩在黑暗中。
李啟站在窗戶邊,偷偷從裂開的縫隙中往外瞧著,卻看見方才還死寂的屋子中都燃起了亮光。
遠處傳來盔甲走動時的金屬聲,聲音越來越近,李啟立刻回到原地,裝作睡覺的樣子。
“這是何人?”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胡髭男道:“一個路過的流浪漢,明早便走,您若是需要,現在拿去也行。”
“不必,近來那位不缺藥人,讓他明早立刻滾。”
“是!將軍!”
李啟驚出一身冷汗,他此刻才明白為何自己如此輕易地進了淩水村,並不是因為那幾滴眼淚,而是淩水村原本就會故意拐來流浪漢賣去當藥人。
而那位被稱為將軍的男人,身份定然不簡單,也許和宮中有勾結。
李啟心中預感不妙,他立刻起身,從縫隙中窺見那群人走遠,便立刻翻身出門,攀到了屋頂,借夜色遮掩,匍匐在房頂上。
果然,那支隊伍停了下來,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回頭走向李啟這處。
房門被踹開,屋子裏早就空無一人。
將軍大怒:“若是因為這人出了岔子,你們腦袋都不保!”
胡髭男垂首連連求饒:“將軍息怒,我立刻派人去尋!”
“找到了直接殺了,不能讓他把淩水村的事情說出去!”
“是!”
將軍這才帶著自己的人馬離開,胡髭男變了臉色,直起身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怒罵道:“狐假虎威。”
胡髭男的人圍了過來,焦急問道:“二當家的,現在怎麽辦?”
“那馬還在麽?”二當家問道。
“還在,兄弟們並未動,就是想著那人會回去找馬。”小囉囉道。
二當家思忖道:“今夜淩水村來了‘貴客’,這人突然出現,想必與‘貴客’有關,你們都回去看著,務必不能讓人把‘貴客’帶走。”
“是!”小囉囉們就要離開。
李啟猜測,這二當家口中的“貴客”也許就是李韞善。
為何會是二當家的,這稱呼聽著像是山匪之類常用的,莫非此處是官匪勾結的地方?
李啟放輕聲音,跟著那群小囉囉,從一個屋頂越到另一個,一路追著他們來到一處還算富貴的屋舍前。
屋子裏燈火通明,小囉囉們圍住了整個屋舍,守得滴水不漏。
李啟正當發愁,自己該如何入內,竟然意外看見了一個眼熟的人。
女子雖然穿著黑衣,麵上帶著白紗,但那眉眼,李啟一眼便認了出來。
竟然是李景善?!
將軍的嫡妹!
李啟自然是認得她的,畢竟將軍剛回京城的時候,這位好妹妹日日跟在李韞善身側,不是哭訴自己在京中不受尊重,就是說蕭乾待自己這個小姨子不好。
將軍本是十分憐惜她的,誰知倏然有一日,將軍闖進宮,扶周太子即位了。
自那日起,將軍的態度就變了。
李啟看著女子眉眼間殘忍的痛快,怒氣簡直要從心口噴出。
這便是將軍從前百般嗬護的妹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