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中一片肅靜。

簡追手中一刻不敢鬆開那隻帶著泥土的包裹。

他們已經打開看過,確實是一隻木偶娃娃,上頭牽著許多絲線。

那木偶仿佛天生帶著邪性,隻看一眼,便心生膽寒。

簡蕁亦是臉色難看,李景善不過是皮肉傷,嶽青山既然答應李韞善,會將她治好,那必然不會有事。

但承影不同,嶽青山隻說身中傀儡術不會傷害身體,但無人知道,是否燒了木偶,她就真的能安然無恙。

他已經斷了承影的藥,承影早就睜開了眼睛,但那雙素來靈動的眼睛,卻空洞無神地直視著空中,也不回複任何話語。

他們無法做決定,隻能等著李韞善前來。

“木偶呢?”李韞善來得很快,她直接走到承影榻前坐下。

簡追將手中的包裹攤開,木偶露了出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呼吸一滯,仿佛那木偶已經散發出了不詳的氣味。

“燒了木偶,真的能解開傀儡術嗎?”簡蕁十分擔憂,她實在是無法相信趙思緋的話。

“燒。”李韞善做了決斷。

當時趙思緋在柴房中親眼目睹了她殺了蕭乾,驚恐萬分,根本生不出撒謊的心思。

簡追領命便要出門,李韞善叫住了他。

“不必,就在屋裏燒,我要親眼看著。”

簡追剛想開口勸她,陸闊已經出門去取焚香的爐鼎了。

簡追憂心忡忡:“陸公子,你怎麽也不勸勸將軍,這木偶如此詭異,若是燒了的灰塵又有問題,該怎麽辦?”

“你勸了,她便會聽麽?”陸闊腳步不停,已經取來了他房中那隻爐鼎。

簡追頓了頓,將軍確實不聽勸,但他總覺得心中不安。

兩人將爐鼎送進了房中。

李啟也已經過來了,不過令人意外的是,跟來的還有三公主趙恣綰。

李韞善麵無表情的臉上也浮出些驚訝來。

“這是……”她目光看向李啟,似乎是想要個解釋。

趙恣綰已經擋在了李啟身前,“攝政王,是我對李副將一見傾心,求他帶我回趙國,還請您不要責怪他。”

李韞善:“……”

周圍一眾人:“……”

李韞善清了清嗓子,撫平了臉上的驚訝,“自然不會,不過三公主,你可知道,趙王將把王位傳於本王?”

眾人都愣住了,趙王駕崩之事,隻有李韞善與皇後母子知道。

李韞善突然這般說,都無人敢應。

趙恣綰回過神來,“您是以什麽身份繼承皇位呢?”

她並不在意趙國的皇帝是誰,但是她在意李啟效忠的是何人。

“本王是趙漠瑜的長女,李景善是本王同母異父的妹妹,她是冒充了本王的身份,趙王已經下旨,立本王為長公主,享有即位的權力。”

李韞善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未曾說出趙王已死的事情。

“所以你們不走了?!”趙恣綰歡喜笑道。

李韞善沒想到她竟然如此輕鬆地接受了,沒有分毫地遲疑。

她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來,若是李啟與趙恣綰留下來看管趙國,也是不錯的,畢竟,她答應了周禎要回去的。

李韞善心中哂笑,自己竟然將周禎看得比帝位都重了麽?

“不一定,你不在意是誰繼承帝位?”李韞善問道。

趙恣綰抬頭看了眼李啟,輕聲笑道:“父皇並不喜歡我,我的名字中都不帶著緋字,誰坐上帝位,都不會與我有太大關係,我為何要在意?”

“況且,若是攝政王坐上帝位,李副將豈不是更是良人。”她甚至開了個玩笑話。

李韞善被她逗笑了,原本沉重的心情都輕鬆了許多。

“既如此,那便再好不過了。”

李韞善看著她站在李啟身側,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心中更是寬慰了些。

而一旁站著的簡追和陸闊,看李啟的目光倒是充滿了羨慕與嫉妒。

李啟這小子的運氣,未免也太好了。

流浪到即將餓死的時候遇上了李韞善,跟著李韞善進宮又尋回了母親,如今到了趙國,竟然還找到了心上人。

而他們兩人,卻都是郎有意,妾無情。

“還愣著幹什麽,過來點火。”李韞善問道。

簡追這才反應過來,路過李啟時,仍然忿忿地撞了他一下。

他都已經快三十了,居然還沒有一個毛頭小子會追求女娘麽?!

簡追在爐鼎中燃起火來,正要將一旁的木偶丟進去,卻被李韞善攔住了。

“我來燒。”

她果斷拿起木偶,丟進了火光中。

木偶竟然在碰到火光的那一瞬,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

仿佛是活生生的人,被點著了。

眾人麵上皆是露出苦色,即便是捂住耳朵,那聲音也像是穿透了耳膜,硬生生地鑽進腦中。

木偶在火光中翻滾著,承影也在床榻之上抽搐著,仿佛在火中灼燒的是她的靈魂。

李韞善一手按著承影,另一隻手中提著劍,將那木偶從火中挑出。

木偶一脫離火,便停止了尖叫,承影也不再掙紮。

“趙思緋果然在騙我們!”簡蕁怒不可遏。

“不。”

李韞善卻和趙恣綰異口同聲。

兩人對看一眼,李韞善點了點頭,示意她說。

“確實要將木偶燒毀,才能使她脫離傀儡術,不過她的靈魂也在其中被灼燒,若是熬不過去,恐怕也難醒了。”趙恣綰解釋道。

“那該怎麽辦呢?”李啟擔憂道。

趙恣綰蹙眉苦思,想了許久才道:“我曾見見過中了傀儡術的人,那時我還年幼,玩心重,偷偷跑到偏殿玩耍,卻撞見了樂妃一行人。”

“他們圍著一堆火,火中傳來尖叫聲,我那時以為他們在焚燒宮人,嚇得不敢出聲,現在想來卻是在燒木偶,一旁那些地上掙紮的人才是中了傀儡術的。”

“他們沒等火燒盡就離開了,我腿軟走不動,直到火光消失,才站起身來。我記得隻有一人,從那堆人裏站了起來,隻有她還活著。”

簡蕁忍不住問道:“是誰?”

“是孫皇後身邊的一個小宮女,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不知道她還在不在宮中。”趙恣綰蹙眉道。

那時小宮女看著也有十七八歲,如今說不準已經出了宮。

“我去問孫皇後。”李韞善決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