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心中無他呢?”李韞善嗓子緊了緊,她從未將這份心事與誰說過,隻第一次,麵對如此的孫如喜,她心中突然有了宣泄的欲望。

“我已經有了心上人,可若嶽青山真是有沉香那人,我又欠了他天大的恩情,用命相還都不為過的恩情,我該如何辦呢?”

孫如喜輕笑一聲,回到了她身側,為她斟了盞新茶,“攝政王的心上人,可是大周陛下?”

李韞善並不避諱,點了點頭。

“你可曾與他說過?”

李韞善猶豫著點了頭,又搖頭,“我大抵未曾真切說過喜歡二字,不過他應該是知道的。”

孫如喜憐惜地看著她,“傻孩子,愛與不愛,須得說出口,才可為真。世間情愛,最忌諱猜測,而人一旦陷入情愛,往往自卑而不自知,如何能知道你心中所想。”

“你要說,還要大聲地說,告訴他,告訴身邊所有人,你愛他,非他不可。”孫如喜看她的眼神悠遠,仿佛透過她看向了年幼的自己。

“那嶽青山怎麽辦,他若是也需要我的愛,我該如何?”李韞善十分愁苦,她定然是不可能割舍自己去愛嶽青山,嶽青山也不需要這般的憐憫。

孫如喜搖了搖頭,“我想嶽公子並不需要你愛他,他所做一切,不過是為求心安,他放不下的,太多,若是渴求你的愛,又怎會不讓你知道。”

“當真?”李韞善有些遲疑,嶽青山看她的眼神如此炙熱,真的不需要回報嗎?

孫如喜堅定道:“當真。”

李韞善雖然未曾被徹底說服,但心底確實鬆了口氣。

她微微羞澀道:“多謝皇後今夜開導,韞善定牢記心上。”

李韞善拱手告辭。

孫如喜靜靜站在宮門口,看著那少女穿著一襲月白色的衣裳,年輕貌美,生機勃勃。

她突然想起了那年,她站在他住的宅子門口,質問他,究竟願不願意娶她,帶她走。

他說了什麽?

那個成日裏與她笑鬧的男子,第一次露出了沮喪的神情,他說,“如喜,天命不可違。”

她不懂,她要嫁給他,違了什麽天命。

難道她的命數,就是要在深宮中消磨一生麽?

孫如喜不服,但她為了孫家,願意裝作與命數妥協。

直到那日,嶽青山站在她麵前,問她能不能看在他的份上,幫一把李韞善。

她沉默了片刻,竟然還是笑出了聲。

這麽多年了,他們之間,究竟有沒有違背天命呢?

若是天命要她妥協,那她如今所作所為,算不算與天抗爭一次呢?

孫如喜不知道,但這一切的是與否,都待她死後,在黃泉之下清算吧。

……

翌日清晨,天光乍起,李韞善已經帶著小宮女和一行人出發了。

承影渾渾噩噩地睡在馬車中,他們的腳程快不了。

“你叫什麽名字?”簡蕁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小宮女。

她早已經認了出來,這是在東宮職守的小宮女,怎麽還是孫皇後的人。

“奴婢名叫雙絨。”雙絨恭敬地行了個禮。

“不必多禮。”簡蕁擺了擺手。

路途雖然不算遙遠,但一行人還是走了好幾個時辰,等到湘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雙絨,湘山上的寺廟叫什麽名字?”李韞善問道。

雙絨搖了搖頭,“沒有名字,我們都叫它叫湘山寺。”

“這寺廟去拜的人多嗎?”

“不算多,大多是當地的百姓,去山上砍柴的時候,才會順路去拜。”

“那為何……”李韞善蹙眉。

雙絨笑了笑,“攝政王可是想問,為何姐姐會去湘山寺?”

李韞善頷首,宮中侍奉主子的宮女太監們大多信奉神佛,更願意選擇香火旺盛的大寺廟去參拜,怎麽雙絨的姐姐,卻選擇了偏僻山間,連名字都沒有寺廟呢?

“我們就是湘山下長大的,幼年時常常上山玩耍,姐姐曾在湘山寺遇到過貴人,她篤定湘山寺會庇佑她,所以每次休沐都會回湘山寺參拜,那塊佛牌,也是自從求了就一直帶在身上的。”雙絨解釋道。

李韞善點了點頭。

湘山的路越來越難走,眾人隻能舍棄車馬,走路上山。

簡追背著承影,簡蕁跟在他身後,以防萬一。

一行人走了一刻鍾,終於看見了湘山寺的影子。

湘山寺背靠湘山,麵朝懸崖,山門高聳,看著確實冷清。

尤其是天氣寒冷,周邊草木都已經凋零,蕭條得很。

“這便是湘山寺了。”雙絨倒像是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抬腿就要往裏走。

李韞善直接攔住了她,“什麽時辰了?”

“黃昏了,怕是要到戌時了。”李啟望著山外天色。

“怎麽了?”簡蕁湊上前來問道。

簡追將承影從背上放下,扶著她站在山門口。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李韞善,等著她開口解釋。

“晨鍾暮鼓,為何寺中無聲?”李韞善立在山門前,垂首看著雙絨,“這寺中,究竟有沒有人?你究竟,是誰的人?”

“攝政王果然機智過人。”林中傳來男子的笑聲。

一行人望去,卻見一人穿著黑色披風,從林中走來。

“你是……”李韞善看著他一步步走來,“白水。”

男子摘下了披風,露出了那張人畜無害的麵孔,那張李韞善曾經無比熟悉的麵孔。

蕭乾身邊的軍師,她猜測的西境王族的人,卻出現在了湘山。

“攝政王好記性,居然還記得我。”白水麵上始終掛著笑容,仿佛沒有看見眾人防備的神色。

“雙絨是你的人。”李韞善冷聲問道。

白水輕笑,“算不上吧,不過是回報我的恩情。”

“你就是她口中,姐姐的貴人。”李韞善了然。

白水點頭,他站在山門前,一一看過眾人的麵孔。

“若我說,我並無惡意,攝政王可信?”白水聲音柔和,一如他的容貌,總是輕易讓人放下防備。

李韞善嗤笑:“白水,我們知根知底,你不必多言,直接說出你的目的便是了。”

“好。”白水讚賞地看向她,“我可以救她,前提是,你必須回大周,替我殲滅鴞族。”

李韞善沉默片刻,“白水,你未免想要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