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吧。”嶽青山站起身來,走到楚晏身側。

楚晏笑盈盈地仰著頭,肉嘟嘟的臉上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看得李韞善心頭癢癢的,想去捏一把。

“這位便是嶽大夫吧。”她聲音清甜,帶著天然的親昵感,“你真好聞。”

楚熙尷尬一笑,恨不得上去捂住楚晏的嘴,讓她不要口出狂言。

李韞善憋著笑戳了戳身側的周禎,湊到他耳朵邊問:“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敢這麽對嶽青山說話。”

周禎被她的呼吸攪得心跳快起來,笑道:“不知者無畏。”

嶽青山總歸不會和小姑娘計較,不僅如此,他甚至還隨口問了句,“哪裏好聞?”

他雖然行醫,但是身上從來不戴任何與草藥有關的香囊,衣服上的熏香隻有沉香,小姑娘素來都不會喜歡這般沉鬱的味道。

“沉香和牡丹,特別的搭配。”楚晏直接道。

她睜著眼睛,任由嶽青山檢查,這話一出,周禎明顯感覺到李韞善放在他手中的手指一顫。

嶽青山手頓了頓,唇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了些,“你這鼻子確實厲害。”

楚晏的頭被嶽青山輕輕按著,她不自覺地想點頭,又被他抬起來。

“莫說是聞出你身上的味道,我還能通過味道知道你之前去了哪裏。”楚晏俏生生道。

嶽青山檢查完了她的眼睛,坐在她身側,按上了她的手腕脈搏,“哦?那你說我去了哪裏?”

他聲音平靜,像是隨口搭話一般,不過是哄著小孩讓她安分坐著。

“嶽大夫身上有著風雪混雜著塵土的味道,接著是殿前玉蘭花的味道,所以嶽大夫一定是剛從城外來,直接到了金鸞宮吧。”

她說得一點兒沒錯。

嶽青山換了隻手,“你說得不錯。”

李韞善嘖嘖稱歎:“你這個鼻子,可謂是無價之寶了,若是隨嶽青山學醫,定是個好苗子。”

“真的嗎?”楚晏尋著李韞善的聲音側過頭去,“我真的可以跟著嶽大夫學醫嗎?”

李韞善啞然,恨不得給自己拍上一巴掌,她一時嘴快,沒想到小姑娘真的想要學醫。

“可以。”嶽青山竟然應了下來。

這下李韞善是真真切切地呆住了。

殿中隻剩下楚晏的歡聲笑語,其餘眾人各有各的心事。

待楚晏被送回宮,金鸞宮內殿才有了動靜。

“你真的要收她為徒?”李韞善實在是好奇。

嶽青山端著一盞茶,微微抿了一口,才點頭,“她確實是個好苗子。”

楚熙反倒麵色不虞,“這件事恐怕還需我再與她叔父商議……”

“叔父?”

楚熙歎息:“她父母雙亡,被叔父收養,我並不是他們那一脈的人,所以不能擅作主張。”

“她的眼睛,是在叔父家壞的?”李韞善敏銳道。

“……是的。”楚熙臉色難看,“所以我借著看病的名頭將她帶著身邊,但是她已經及笄,家中將要為她尋一門親事,我很快也護不住她了。”

“你諦聽閣閣主的名頭,都護不住她?還是你不願意惹禍上身?!”李韞善有些怒了。

那麽小的姑娘,無父無母,在叔父家莫名壞了眼睛,說其中沒有貓膩,誰信呢?

楚熙垂頭,有些難受,但沒有反駁。

周禎見李韞善怒氣衝衝,攔住了她的腰,摟回榻上,“不是楚熙不想,隻是諦聽閣有規矩,不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處理家事。”

“那他作為兄長,也該護著自己的妹妹啊?”

“是我的錯,我那時在諦聽閣耽擱太久,一年後回去她已經失明了。若是我,若是我早些回去,也許就不會這樣了……”楚熙提起舊事,亦是十分懊惱。

周禎安撫著李韞善,知道她最煩兄弟姊妹之間的勾心鬥角。

“她的眼睛我可以治。”嶽青山終於打破了這彌漫開的難受氣氛。

“真的?!”楚熙立刻歡欣起來。

嶽青山頷首,“不過……”

他話音一轉,將楚熙的心提到了嗓子口,“不過什麽?”

“不過她需要隨我回無瑕山,至於住上多久,說不準,你且回去問你那叔父,準不準吧,若是不準,便沒得治了。”

“去!自然去!”楚熙激動起來。

“方才楚閣主還在說,需要過問她叔父,如今不用了?”

楚熙怏怏道:“當初我已經錯過一次,今日定不會再犯第二次了,方才是我多慮,實在是對不住。”

他方才搬出叔父,隻是不想讓楚晏跟著嶽青山學醫。

嶽青山的醫術自然不會有人質疑,但是他的人太過冷漠,就如那無瑕山一樣,沒有情緒,不會憐憫任何一個有求之人,隻是用一雙平靜的眼睛,靜默地看著世間的一切。

但是,若是為了楚晏的眼睛,他不能拒絕。

“那便行,你為她收拾行李,明日便走。”嶽青山站起身來。

“明日?這麽急?”楚熙驚訝道。

嶽青山挑眉,“楚閣主還有別的事要吩咐?”

“沒有,沒有。”楚熙聲音弱了下去,生怕嶽青山一個不開心就不答應了。

“那就去準備,還愣著做什麽?”李韞善打斷他們的對話,“承影,你去幫楚晏姑娘收拾行李,缺什麽從我庫中取,對了,再叫上簡蕁,問問她上山還需要準備什麽。”

“多謝攝政王。”楚熙感謝。

“別謝我,要謝就謝你妹妹長了一張漂亮可愛的臉。”

李韞善見嶽青山答應後,已經鬆了口氣,靠在周禎懷中,打趣著楚熙。

楚熙無言以對,隻能跟著承影一並去了楚晏寢殿,替她收拾東西。

“嶽青山,多謝。”李韞善沉聲道。

“不必。”嶽青山依舊擺手。

他從不覺得李韞善欠了自己什麽,不管是轉世,還是幫她的那些事情,都是他心甘情願,甚至是滿足了他的執念。

至於這份執念,也許這一世終於可以放下。

因為她看上去是前所未有過的幸福。

她靠在周禎的懷裏,神色懶倦,眉眼含情,是最輕鬆的樣子。

“我這次回去,恐怕一年半載不會出山,若是有事,便寄信來。我住在城門口的客棧,叫他們去那裏找我便行。”嶽青山交代完,便轉身離開。

不再去看他們之間,不屬於旁人的默契與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