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禎居然覺得鬆了口氣,她真的說出來了。
“好。”他答應道。
“周禎,你會不甘心嗎?”李韞善再次問道。
周禎輕笑:“怎麽會?當初要不是你提著我去了乾寰宮,我怎麽會坐上這個帝位,這本就是你的,甚至不需要我,你也會是大周的女帝。”
他說得輕鬆自在,沒有半點掩飾,李韞善放下心來。
她從前擔心的那些,都沒有發生,周禎不會因為帝位與她反目成仇,更不會成為她稱帝的阻礙。
“你想什麽時候登基,是想要我寫禪讓書,還是要做出篡位的樣子?”周禎問道。
李韞善想了想,一時竟然有些不知道該選什麽法子。
若是周禎寫禪讓書,民間自然會興起一陣攝政王篡位的言說,不利於穩固江山。
但如果她直接篡位,那更加名不正,言不順。
“還有一種辦法。”周禎將她的發絲繞在指尖把玩著。
“什麽?”李韞善從他的頸窩裏退出來,抬眼看他,兩人湊得很近,呼吸近在咫尺。
“你與我說,你已經獲得了玄女之力,而西境近年來野心勃勃,不論是王族還是鴞族,都對我大周不利,若是靠飛鸞軍和玄女之力,打下西境,以玄女降世的名頭稱帝,便會顯得名正言順,大周百姓雖然沒有西境那般堅信玄女,但人人都相信神明。”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況且白水一路跟著他們進了大周,便沒了蹤跡,李韞善一心撲在周禎身上,還未來得及處理他的事情,以及李衡盛和金柳姝的勾當。
李景善被她帶回了大周,就關在李衡盛隔壁,讓他們父女好好敘敘情,也算是她最後做的一件善事。
“可以,但是攻打西境不是一件易事。”李韞善一提到戰事,就忍不住皺眉。
周禎伸出手指撫平她眉宇間的褶皺,“那便一件一件去做,首先,我們要在大周和西境散播一些讖語,來宣揚玄女降世對百姓的重要性,這樣巫族最起碼作為避世且最虔誠的一族會產生順從心。”
李韞善接過話,“鴞族內部爭端嚴重,讖語會掀起被貴族壓迫的平民百姓的反抗欲,到時候他們便會內亂不斷。”
周禎眼中含笑,他點頭,“最後是王族,他們一心想要滅掉鴞族,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定會趁機攻打鴞族,所以我們便可以……”
“坐收漁利。”李韞善朗聲道。
兩人就在床榻上,將這天下局勢說得如此輕鬆。
對於李韞善而言,無非是兵法,征戰,這幾乎是刻在她骨子裏的本能,即便是這一年沒有在沙場,也不會忘記。
而周禎呢,他是作為太子長大的,戰略謀劃,亦不曾少讀,或者說,他作為一個“紙上談兵”的君王來說,是十分稱職的。
李韞善被他這樣理下來,心中已經有了數,她掙紮著要起身去詔簡追,將這些戰略部署下去,卻被周禎攬著腰拉回自己身上。
“別鬧,我要去找簡追。”李韞善哄著他。
周禎搖頭,“你忘了,現在快過年了,將士們也是人,許久未在京中過年,生出倦怠之心,是人之常情,況且天寒地凍,不如過了年再說,行動起碼也要到開春了才行,不然這風雪之時,道路潮濕泥濘,如何行軍?”
李韞善拍了拍腦袋,真覺得自己昏了頭了。
她在南疆呆久了,回到大周又是在地龍烘得溫暖如春的殿中,竟然忘了大周不比趙國,冬日最是難熬,更何況今年與往年不同了。
他們要在京中過年了。
李韞善倒回床榻上,“真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麽?”周禎摸索著握住她的手。
李韞善仰天躺著,看著雕花繁複的床榻,鼻尖充盈著溫暖的香味,“不敢相信竟然如此平靜地過了年。”
“往年你們都是如何過得?”周禎問道,他其實是知道的,李韞善的消息隔三差五地從南疆傳回來,他每每看著那些布帛上畫著的李韞善,都覺得心疼。
“年關是最要緊的時候,趙國人狡詐,總覺得過年的時候,軍營防備鬆懈,趁機偷襲,所以我們每次都戒備森嚴,不敢放鬆,年年如此,大家都快忘了還有過年這回事了。”
“你現在可是趙國的女帝,還說趙國人狡詐這種話呢。”周禎忍不住笑道。
李韞善嗔怒,“畢竟做了十八年的大周人,誰能想到突然就變成了趙國女帝。”
“說起來,開了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又是過年願望,又是生辰願望,周禎,你怎麽不去廟裏給大家拜拜?”李韞善調笑道。
周禎沒好氣地按了按她的手,“我這個神仙隻對你有效。”
“沒什麽願望,我想要的都可以靠自己得到。”李韞善語氣囂張。
周禎卻覺得無比得熨帖,他喜歡看見她這樣肆意張揚的模樣。
不需要在意任何人,也不需要犧牲自己,隻要為了心中所想,一路前行便好。
從前周禎最怕自己成為她的拖累,所以時刻關注著她,卻不敢告訴她,也不敢貿然去打擾。
他身體不好,即便是跑去南疆,又能對她有什麽幫助,不過是累贅。
而現在不同了,他已經成為李韞善身後的人,隻需要時不時為她點撥,答疑解惑,排憂解難,做個貼心的金絲雀,解語花,就很好了。
周禎很滿足。
他從前不是沒有野心,也曾想過要將先帝殺了,自己坐上龍椅。
周禎覺得,比起周厲帝,他起碼會是明君。
若是李韞善不回來,那他便從皇室血脈中收養一個男孩,將他培養成下一代君王。
可李韞善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告訴他,她想要帝位。
周禎心甘情願雙手奉上。
“等打完這場仗,我們去無瑕山一趟吧。”李韞善突然道。
“怎麽想要去無瑕山?”周禎一聽到無瑕山,就隻能想到嶽青山。
“自從我被無瑕山救了後,那裏變成了我真正的家,不管是老嶽,嶽青山,還是簡蕁,都像是我的家人,我想在那裏成親。”李韞善溫柔道。
周禎突然就高興起來,“好呀,當然好。”
李韞善莫名其妙側過頭去看他,方才還有些悶悶不樂,怎麽突然就好了。
周禎一想到要在無瑕山成親,當著嶽青山的麵與李韞善拜天地。
這是世間最痛快的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