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仍舊在下，但亭下眾人儼然已經忘卻了。
炭爐的火星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鹿肉被烤得噴香，夢蝶酒入喉纏綿，帶著些許竹子的清香。
真的仿佛一場大夢，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最真切的笑容。
這是一個涼夜，雪涼，風涼，但人心不涼。
周禎的唇也滾燙起來。
也許是酒精作祟，也許是夢蝶生效，李韞善覺得自己神誌恍惚，除了周禎什麽都看不清了。
“她喝多了，我先帶她回去了。”周禎將李韞善摟在懷中，與眾人道別。
“李韞善！這就不行了？真沒用！”簡蕁喝得也不少，吵吵嚷嚷的，被簡追捂住了嘴。
周禎摟著她走到宮門口，喝了酒的李韞善實在是不老實，周禎無奈，隻能蹲下身來，將她背在背上。
“周禎……”李韞善的呼吸落在周禎的脖子上，都帶著酒味。
“嗯。”他低聲答應。
“周禎？”李韞善又叫道，她的臉頰滾燙，貼在周禎的頸窩裏摩擦。
“怎麽了？”周禎很有耐心地背著她，宮道兩邊已經點上了燈，還算是清楚。
“周禎，你……不要……”李韞善口齒不清地說著些什麽，周禎聽不真切。
眼看金鸞宮就要到了，周禎便加快了腳步，想著先把她帶回殿中再說。
“周禎！你怎麽不答應我？！”誰知背上的人竟因為他沒有回答掙紮起來。
“好，好，你說什麽我都答應。”周禎哄著她，踏進了殿門。
“真的，你真的答應我，不要去救我了？”李韞善歡喜道。
周禎放下她的動作一僵，才意識到她剛才在他背上說了些什麽。
她要他不去救她，是指什麽時候，他算起來並沒有救過她幾次，李韞善究竟指得是什麽？
周禎思緒混亂，握著她的腳踝給她脫鞋襪的手也頓住。
李韞善俯下身子，湊近他的麵孔，將灼熱的呼吸打在他臉上，“周禎，你不會去的，對嗎？你不要去行宮集結兵力，就不會被李衡盛陷害，卷入大火，你不要去救我，就不會死的……”
她眼神迷離，但周禎卻能清楚地從中看見自己。
原來，她說的，是前世。
周禎歎息著吻了吻她沾染著酒味的唇，“我怎麽可能不救你。”
李韞善的眼淚瞬間滑落，她聲音顫抖，“可你會死的！你不必死！嶽青山……嶽青山說過，我的轉世不會被改變，你又何必浪費自己的命，換我這一世的記憶。”
周禎心中猶如翻山倒海，李韞善的眼淚像是灌進了他心底，苦澀酸軟。
“李韞善，我甘願的，我心甘情願的。”
周禎從未如此感謝過自己，感謝前世的自己舍棄餘生，換取李韞善帶著記憶重生一世。
因為這場記憶，她才會入東宮，才會成全自己與她的羈絆。
周禎眼眶泛紅，見她啜泣不止，又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吻，無關風花雪月，隻是單純的一個吻。
李韞善的呼吸被他吞沒，在他的唇齒之間輾轉反側，成為他的一部分。
周禎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順著他的麵頰沾染到李韞善的麵上。
與她的眼淚交匯融合，成為一體。
“周禎……”她在他們的唇齒之間呢喃著呼喊他的名字，如同一個古老的咒蠱之術，將他們綁在一起。
“我在。”周禎答應著她，輕輕咬著她的下嘴唇。
她雙手纏繞著他的脖子，恨不得將周禎揉進身體裏，“周禎，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周禎堅定又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李韞善，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周禎，我們睡吧。”她突然道。
周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韞善連拖帶拽地往榻上帶去。
他們的大氅在進門的時候就已經脫了，現在周禎身上的長衫已經被她扒開了領子，露出白皙的皮膚。
“韞兒，韞兒，你等一下！”周禎握著她的手，想要讓她理智些。
但李韞善今日喝了酒，幾乎是使出了蠻力，她一下就掙脫開周禎的牽製。
她用力按住了周禎的手，周禎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韞善掀開玄衣外袍。
她俯身靠在周禎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一下下，變得快起來。
周禎呼吸沉重起來，他清晰地感受到李韞善與他胸口貼合的皮膚上像是著了火一般。
火從心口冒出，逐漸燒到了皮膚上。
“李韞善！”他大聲叫著她的名字。
李韞善充耳不聞，她繼續往下，已經到了周禎無法言說的地方。
周禎趁她不注意，立刻起身，“李韞善，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啊。”她揚起臉來，口脂已經糊了，暈開在她瑩白的皮膚上格外耀眼，眼睛尤其的亮，帶著笑意，“周禎，你不會真覺得我醉了吧？”
周禎愣了愣，李韞善若是不醉，為何會說出剛才那番話來。
李韞善趴在他身上哈哈大笑，“周禎，你知道夢蝶酒為何叫這個名字嗎？”
“為何？”她的發絲隨著動作在周禎露出的皮膚上抖動，惹得周禎一陣發癢。
“莊生夢蝶，喝了那杯酒，會陷入一場美夢，見到最想見到的人。”李韞善聲音沉沉，手指在周禎身上亂動。
“那你方才為何會哭著說那些話，那也算是美夢嗎？”周禎不解。
“是啊，見到你就是美夢。”李韞善笑著。
她方才說得那些，其實是見到了夢中的周禎，那個前世燒毀了半張臉的周禎，若是在前世，自然算不得美夢，但他們在今生。
一切還未成定局的今生。
“周禎，我沒有醉，今夜你願意也好，不願也罷，我就要睡了你。”她語氣張揚，頗有些逍遙跋扈的味道。
周禎抬手將她垂落的發絲撩到耳後，無奈又好笑地勾起唇角，“李韞善，你可真是不懂男人。”
他翻身回來，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笑道：“我怎麽會不願意？不過，你這次可是沒有說不要的餘地了。”
李韞善媚眼如絲，唇色紅潤，“周禎，你說話算話。”
周禎的回應，是俯身吻住了她那張滿嘴胡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