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過後,李韞善開始籌謀攻打西境的戰略。

讖語,是第一件事。

玄女是西境信奉的神明,必須從西境內部開始穿出才顯得可信。

白水帶著一身水汽進了宮,站在殿門口拍打著身上化成水的雪花,“開始下雨了,非要叫我進來是做什麽?”

李韞善懶得做那些麵子功夫,這種需要和顏悅色的事情,都交給了周禎。

周禎很客氣地請他進來坐下,承影又奉上了剛沏好的茶水,一時間白水竟然有些受寵若驚。

“叫你來是有事與你商議。”

白水挑眉頷首,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你先前所說的殲滅鴞族,應該不是指大周境內的鴞族吧。”周禎慢條斯理,一點兒也看不出有求於他的樣子。

白水脊背慢慢挺直,他本以為是周禎和李韞善有求於他,現在看來,似乎與他之前向李韞善提出的要求有關。

“自然,我說的是整個西境的鴞族。”白水篤定道,“鴞族本就是不應該存在的,他們的能力已經違背天道,殺孩子替母親續命,這本就是件有悖人性的事情,更何況他們將轉運線壟斷在手中。”

周禎不在意他的目的是不是被美化過,他隻需要白水的目的與他一致,那接下來的說辭就顯得十分有說服力了。

“我們已經決定要攪亂鴞族這攤渾水,至於你能不能抓住機會,便要看王族的本事了。”周禎抿了口茶,淡淡道。

“陛下有何計劃,我王族自然任您驅使。”白水話說得好聽,但周禎知道他在等著自己將計劃全盤托出。

“玄女賜力於攝政王,鴞族信奉玄女,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白水驚訝得抬起頭來,下意識地看向李韞善,口中喃喃道:“玄女賜力?”

他也是西境人,也是信奉玄女的後代,怎麽可能聽到玄女賜力還無動於衷。

李韞善和周禎故意隱瞞了玄鳥石的事情,玄女直接賜力和玄鳥石傳輸靈力,那可是完全兩種概念。

李韞善懶散地走過來,坐在周禎身側,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撥開眼前的額發,露出勾人心魄的一雙眼睛。

依舊是嫵媚漂亮的桃花眼,唯一不同的就是,她那雙天生淺淡的瞳孔中,左眼裏有一抹耀眼的金色印記。

“玄女賜力,金落瞳孔,非死不離。”白水念念有詞道。

他那副恍惚的神情,顯然是已經相信了,但是有些不敢置信,“為何,為何玄女會選擇你?明明信奉玄女的是西境?”

“誰與你說,本王沒有西境血脈?”李韞善不耐煩道,“本王的外祖母也曾是西境聖女,後來嫁給了大周人,生下了本王的母親。”

“不,不對,聖女血脈一旦與外族人結合,是不會傳承的,你怎麽可能……”白水自以為捉住了漏洞。

李韞善手心翻轉,微微抬手,白水聽到窗外的驚呼聲,他轉身看去,殿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一眼就能看見庭院中的景象。

風雪倒灌,樹木蔥鬱,玉蘭花開得太盛,撲簌簌地墜落下來。

這是冬日的庭院,竟然瞬間有了春色。

玄女之力,可使萬物複蘇,白水不得不信,玄女沒有選擇西境的任何一個人,而是選擇了一個生在大周的女子。

又或者說,當知道李韞善身上甚至有西境血脈的那一刻,他有些懂了。

李韞善是一個集合了三方血脈的人,大周,趙國,和西境,她注定會是那個攪起天下風雲的人。

“聖女想要我做什麽,直說吧,你已經證明身份,應該知道我不會拒絕了。”

“不要叫本王聖女,本王雖然被玄女之力選擇,但並未要做什麽聖女。”李韞善厭惡道。

白水又想反駁,不做聖女,怎麽可能有玄女之力,但是李韞善已經親自證明,他再多的質疑也沒有用,索性閉嘴不言。

“本王要你將玄女賜力於本王這件事,從西境內部散開。”李韞善簡單道。

白水細細琢磨一陣,才明白她的意圖,“你是想讓鴞族內部矛盾,掀起對金柳姝的不滿?”

“還算聰明。”李韞善不置可否,桌子下她偷偷將周禎的手摸了過去,一根根手指地揉捏把玩著。

周禎唇角微抿,忍著在白水麵前露出笑意。

“所以,你想要我去散播這個消息?”白水剛一說完,又否認了,“不,不是我,我在大周的事情並未刻意隱瞞,若是現在回西境,又傳出這種消息,必然第一個懷疑到我頭上。”

他沉默片刻,才道:“白江。”

李韞善掀起眼皮,看不出情緒的眼眸望向了他,“是,我要你告訴白江,讓他從鴞族內部傳出這個消息。”

“可,可白江如何能傳播大周攝政王的消息,這不合理啊。”白水不得其解。

周禎輕笑一聲,“有什麽不合理的,白江現在的身份還是流民吧,不如給他一個巫族前任聖女之子的身份?”

李韞善手頓了頓,這是要冒充李啟的身份?

如此一來,白江恐怕危險了,不僅鴞族會對他戒備,就連巫族也可能因為他的身份而去追殺他。

“不行!他畢竟是我親弟弟。”白水脫口而出。

“是嗎?他難道不是金柳姝孩子的父親?”李韞善冷笑道。

白水聽到這話,方才還挺直的脊背幾不可見地彎了下來。

這鐵打的事實證明了白江的背叛,可難道能怪他嗎,是王族商議的結果,讓他去勾引金柳姝,難道能說他任務沒有完成嗎?

若是金柳姝沒有愛上他,他們的計劃也不會如此順利。

白水陷入了絕望的掙紮中。

“白江,還是王族,你選吧。”李韞善將選項拋給了他。

一如當初,白水告訴白江那樣,“金柳姝和孩子,還是王族,你選吧。”

白江選擇了金柳姝和孩子,難道白水還要選擇他嗎?

“我知道了,白江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白水抬起頭時,眼神已經恢複了堅定。

王族複興,遠比白江的性命來得重要。

李韞善頷首,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她對白水的厭惡。

放棄兄弟的是他,作出痛惜不舍姿態的也是他,這般矛盾,當初怎麽會舍得讓白江一人孤身入鴞族呢?

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偽裝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