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金柳姝說出他們的安排,她已經暈了過去,在宮中擔驚受怕多日,加上身孕已重,驟然離開後,她的精神支撐不住了。

姚叔將他們送到李衡盛在綺羅莊附近的另一處宅子,請了大夫過來看看。

“夫人身孕已將近九月,恐怕不到半個月後就要生了,還得盡快請好穩婆,來照顧夫人生產。”

大夫開了方子,姚叔跟著去抓藥了,府中一下隻剩下李誠善和金柳姝兩人。

金柳姝幽幽轉醒,看見李誠善蹙著眉頭坐在一旁盯著她,不悅道:“這就是你們大周人的教養?”

“我們大周女子才不會像你這般。”李誠善不欲和她爭論。

他隻是覺得事情處處蹊蹺,說不上來的詭異,但是又無法看破其中症結。

“你父親可曾與你說過他與我的交易?”金柳姝捧著肚子坐起身來。

“不曾。”李誠善沒有隱瞞。

金柳姝挑了挑眉,據她所知,李誠善是李衡盛唯一的兒子,而他所圖謀的大業,卻未曾告訴這個兒子。

這說明了什麽?

金柳姝笑道:“你父親還真是珍惜你。”

李衡盛根本不想讓李誠善知道他的圖謀,也不在意李誠善是否會因此而死,他甚至考慮的是,利用完李誠善後讓他自生自滅。

畢竟,若是李衡盛真的坐上了帝位,到時候要一個血統純正的兒子不是更好。

“你不必陰陽怪氣,我知道父親並不看重我,但我遲早會證明,是他看錯了,我絕對比李韞善更值得他的青睞。”李誠善到底還是年紀小,即便是在心思深重,也經不得金柳姝拿父親心中的位置來激怒他。

“我與你直說吧,你父親想要大周帝位,本想靠著瑞王,誰知瑞王無能,被李韞善奪走了權勢,現在更是被殺了,他發現李韞善入宮後,就找到了我,與我達成了交易,若是我能助他奪得帝位,他便助我統一西境。”

“我父親即便是坐上了帝位,又如何能助你統一西境,且不說王族根基深厚,巫族擅長的巫蠱之術就足以與成千上萬的士兵對抗,你若說圖謀大周兵力簡直就是笑話。”李誠善不信她的目的如此簡單。

金柳姝此刻才算是有些意外。

李誠善對於天下勢力的了解程度,遠超出她的想象。

“不錯,我圖謀的不是大周兵力。”她語氣輕柔,眼神飄忽地看著前方。

“那是什麽?”李誠善追問道。

“是血脈,含著玄女之力的血脈。”金柳姝突然側過頭,看向李誠善。

李誠善被她那**裸的目光給驚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問道:“什麽是含著玄女之力的血脈,這不應該是你們西境的東西嗎,為什麽要來大周尋找?”

“是啊,這本該是我們西境的東西,可偏偏聖女私心,偏愛你們大周人,才使血脈流失,預言曾說,得玄女之力血脈者可得天下,我必須拿到它。”金柳姝聲音中除了貪婪就是冷漠,她像是在說一件誌在必得的事情,即便為此付出的代價是無數人的鮮血。

“血脈,是指人嗎?”李誠善問道。

金柳姝笑了笑:“誰知道呢?預言總是如此含糊不清。”

“那你要如何尋找?”李誠善不解。

“自然是靠轉運線了。”金柳姝坦然說出了他們的計劃,“在大周布下轉運線,隻有玄女之力可以焚燒轉運線,複蘇土地生氣。”

“所以,你在等轉運線被焚燒?”李誠善身上的藥效慢慢消散,鞭傷再次作疼。

即便方才大夫也給他上了藥,但是那些藥是無法平靜得了這刺骨疼痛的。

“是啊。”金柳姝點頭。

李誠善咬牙切齒道:“那我大周土地呢?我大周的百姓呢?就活該被轉運線吸食精氣?!”

李誠善心中翻湧著憤怒,他甚至不敢相信,這是李衡盛同意的交易。

“那又如何?等我找到玄女之力的血脈,自然會焚毀轉運線,不過是一些精氣,死一些人罷了,遲早還會有新的人出生。”金柳姝理所當然道。

“不可理喻。”李誠善恨恨道。

金柳姝不置可否地撇開了頭,“我要休息了,請李公子出去吧。”

李誠善甩了甩袖子袖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並沒有回去休息,而是去了綺羅莊安置蕭姨娘母女的宅子。

蕭姨娘見他活著回來,激動得不知所措。

李誠善拉著蕭姨娘進了堂屋,關好門窗,才輕聲道:“母親,你是鴞族人,你是否知道轉運線如何被銷毀?”

“轉運線……”蕭姨娘似乎沒想到李誠善會問她這件事情,但還是如實告訴了他,“隻有一種辦法,聖女自願以血液喂養轉運線,喂飽他們,然後趁轉運線沉睡,以血為引,燒盡轉運線。”

“誠兒,你為何問這個?”蕭姨娘擔憂道。

李誠善搖了搖頭,“沒什麽。”

“那如今聖女在哪裏?”

蕭姨娘聲音沉了下來,“沒有聖女了,自前任聖女擅自生下孩子後,巫族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通靈的女子了。選擇聖女的唯一要求,便是通靈。通靈是一件需要天賦與能力的事情。”

“無人能夠通靈,巫族便沒了聖女,西境也沒有了聖女。”

李誠善的心沉了下去,沒有聖女,那如何能找到玄女之力的血脈,如何焚毀大周境內的轉運線?

若是按照金柳姝所說,隻有含有玄女之力的血脈才能焚毀,那這個人定然是聖女。

可現在,沒有聖女了。

大周還能有救嗎?

李誠善頹然地抱著頭,他無法相信,這是李衡盛作出的決定,在不知道能否找到聖女的情況下,貿然答應了金柳姝在大周布置轉運線的要求。

這不是李衡盛會做的事情。

除非,他的目的並非大周帝位。

而是……整個天下。

李誠善猝然抬頭,他明白了,李衡盛果真不可能如此簡單衝動。

他所圖謀的,本就不是大周,而是先借著金柳姝奪得大周,再利用金柳姝所說的玄女之力收服西境,到時候兩方勢力合一,還怕打不下趙國嗎?

果然,這才是李衡盛,冷血薄情,心中隻有權勢和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