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闊與掌櫃們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將人都送走了。

跟著過來的簡蕁默默站在他身後,看著陸闊遊刃有餘地交談,隻覺得他似乎比當初在無瑕山上的樣子更成熟了。

“你好像不太一樣了。”她感慨道。

“是嗎?人總是要長大的,更何況我這樣的人。”陸闊隻是輕聲笑了笑。

他其實早就成熟了,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在背負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下單純成長。

“韞善說讓我們空了去她那裏一趟。”簡蕁想起重要的事情來。

陸闊跟著她,兩人一道去了李韞善房中。

她正在跟幾位將士謀劃行軍排陣,見兩人進來,便要他們稍等一會兒。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候,將士們陸續走了,她才空下來喝了一口茶。

“叫你們過來是有事情要交代。”李韞善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放在桌上沒一會已經涼透了,她也等不急再燒一壺,就將就著喝。

陸闊見了,隻能無奈地點了燭台,將茶壺架上重新煮茶。

“承影呢?”

“她沒有來過西都,小孩子心性,我讓暮蟬帶著她玩兒去了。”李韞善擺了擺手,解釋道。

“什麽事情?”簡蕁見話題被陸闊岔開,連忙扯回正事。

“西境傳來消息,王族野心不小,已經掌控全境,封鎖邊境,無關人等不得入內,我需要一隊人馬先行進入。”

“你是想我們去?”簡蕁思考了一會,“自保肯定是沒問題,但要看你讓我們進去之後做什麽。”

李韞善笑道:“還是你聰明,進去之後,我需要你去巫族地界,帶上巫族首領回來。”

簡蕁微微蹙眉,進去不是難事,但是要帶出巫族首領,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王族既然封鎖邊境,自然不會放過巫族境地,恐怕現在巫族境內早就被王族給團團圍住,軟禁起來了。

“事情確實不容易,但是你別忘了,巫族人擅長什麽,他們不用,是承襲祖訓,不可肆意傷人,但是現在他族已經踐踏到家門口了,用些不傷人的伎倆也不為過。”李韞善話音一轉,“更何況,巫族人不是在尋找他們消失的聖女麽,告訴他們,跟你走,就能見到被玄女賜力的聖女。”

“他們會信嗎?”簡蕁懷疑道。

“會。”

李韞善從一旁的木盒中拿出兩瓣玄鳥石,玄鳥出石的時候,玉石已經裂開,但依舊可以看出它的名貴。

“你帶上這個,巫族信奉玄女,自然會知道這是什麽。”李韞善將玄鳥石放回盒子,交給簡蕁。

“好,我們什麽時候出發?”簡蕁仔細收好。

“事不宜遲,明日動身,這是西境的地圖,巫族地界不廣,搜找起來不會太困難。”李韞善交代,“但務必記住,凡事先保護自己的安全。”

“好,你放心吧。”簡蕁答應道。

她瞧見陸闊一言不發,以為他有什麽不滿,畢竟他素日也不是沉默寡言之人。

“陸闊,你有話要說?”李韞善顯然也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陸闊垂首看著那燭台上燒開的水,給李韞善杯子中添了些熱水,才道:“你就這麽相信我們倆的武功可以在西境暢通無阻?”

李韞善沉默片刻,“無瑕山不教廢人,如果你武功不足以自保,老嶽是不會承認你是他徒弟的。”

陸闊輕笑一聲,“原來如此。”

他頷首道:“我知道了,明日出發。”

簡蕁與李韞善對了個眼神,兩人都不明白陸闊在想什麽。

直到他走到門口,半個身子都踏出房門,才回首輕聲道:“我有時候也希望自己是個漂亮的金絲雀,可以養在你的庇護之下,如果我不會武功,不師從無瑕山,單憑那封書信,你也會照顧我一生的,不是嗎?”

李韞善沒有否認。

陸闊說的是真的,如果他拿著林樂緋的遺書來找她,即便她不喜歡陸闊,不願意接受這門親事,也會將他庇護在自己麾下,不會讓他受到任何傷害,像養一隻鳥雀一般,將他關在自己的籠子裏。

“這是你想要的嗎?”李韞善平靜問道,“如果這是你想要的,你應該知道,你現在拒絕,我也會答應,今後你求我的任何事情,我也不會推拒,但這是你希望的嗎?江闊?”

她叫了他的原名。

那封信中的名字,那個曾經可以與她攀扯上關係的名字。

“不,不是。”陸闊走了。

李韞善脫力一般坐在椅子裏,到西都的每一日,她都夜以繼日地商定征戰謀略,幾乎沒怎麽休息。

陸闊突然的發問,讓她有些迷茫。

自己對於陸闊的安排,是否太過於理所當然?

“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周禎從門口進來,“我遇見簡蕁和陸闊從門口離開,是與他們吵架了?”

“怎麽會?”李韞善聽出他在開玩笑,輕聲笑了笑,才搖頭,“隻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呢?還有我們攝政王不明白的時候?”他放下手中的點心,麵對麵坐在了她身前。

李韞善習慣性地將手塞進了他掌心,感受著周禎柔軟的手心裏傳來薄薄的溫度。

“不明白我走的這些路是不是正確的,不明白我對於他們的安排是不是好的。”她說的話過於模棱兩可,但李韞善篤定周禎聽得懂。

“這樣啊。”周禎輕歎,“既然不明白,為何還要這樣做呢?”

“隻是覺得想這麽做,就這麽做了。”李韞善直白道。

周禎唇角勾起,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是啊,你想這麽做就做了,那何必去考慮未來如何,你的初心是好的,你的安排是合理的,這不就好了嗎?有時候結果也許不盡如人意,但是比起做了一件事的後悔,我總認為,沒做的後悔更可怕。”

“因為未知的結果才是最折磨人的。”

李韞善被他說得愣住了,她確實在為人處事上不如周禎圓滑溫和,總是隨心所欲,隻有在自己擅長的行軍上按照步驟一步步來。

周禎說的,不正是她行軍的路數嗎?

與其擔憂走這一步棋會不會折損,不如相信自己的直覺和能力,落子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