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笑道:“何止是嶽青山,就連嶽昭都是我的舊相識。”
“……”
對麵的兩個小孩突然沉默了,老頭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怎麽?”
然後,慢慢地,壓抑的激動浮現在兩人麵上。
陸闊伸出一隻手,拉住了簡蕁的袖子,“師姐!”
他頭一次出了無瑕山叫簡蕁師姐,可簡蕁竟然沒有驚訝,隻是按住了陸闊的手,激動地回道:“師弟!”
“他原來叫嶽昭!”兩個人喜悅地叫出了聲。
第一次,第一次知道了師父的名字。
老嶽從來不肯告訴他們自己的名字,隻準他們叫師父或者老嶽,時隔多年,他們都已經習慣了,也幾乎忘記了老嶽還有自己的名字。
直到今天!
這個偶然遇見的老頭,直接說出了老嶽的名字。
“咳咳。”老頭顯然知道了他們激動的原因,咳嗽兩聲打斷了他們,“所以你們考慮清楚了,雖然我的條件對你們來說難以接受,但是你們應該知道,我說的是最好的選擇。”
本以為兩個小孩聽到他們師父的名字,就會飛快答應,誰知兩人湊在一起商量了一會,說了個“不”字。
“你們?!”老頭難以理解。
簡蕁笑了笑,十分輕鬆道:“既然你認識我們的師父和大師兄,甚至知道師父的名字,自然不會是想要加害我們,那麽我們即便說不,你又能如何?你出現在這裏,不就是為了幫我們嗎?加不加這個條件,都一樣。”
老頭原本坦然自在的神情慢慢沉了下來,許久,才扯出一抹笑來,“不愧是他的徒弟,一樣陰險狡詐,若不是欠了人情,我也不會在這兒吹了好幾日的風。”
“好了好了,大爺,你就直說吧,要怎麽做。”簡蕁已經徹底安下心來,不再緊繃著神經。
她甚至懷疑,李韞善是不是一早就和老嶽商議好了,所以才會讓他們兩個來西境。
“罷了罷了,是我自己倒黴,被你們抓住了馬腳。”老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且等著天黑吧。”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時辰,終於等到了天徹底暗下來。
老頭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在夜晚呼嘯的風聲中站了起來。
“走吧,小孩兒們。”他聲音沙啞,與老嶽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老嶽是曆經歲月卻不顯年齡,他卻是明明白白將風霜刻進皮肉。
簡蕁和陸闊跟上了他,走向了西境的方向。
借著夜色遮掩,三人一路到了最隱蔽的一處哨卡下,躲藏在黑暗中,仔細觀察著守衛的士兵。
陸闊想說話,但又怕惹來士兵,隻能默默地扯了扯簡蕁的衣袖。
簡蕁側過身看他,眼神詢問怎麽了,陸闊隻是攤了攤手,表示既然依舊要等換防的話,帶上這個老頭,和他們自己去,有什麽不同?
簡蕁隻是拍了拍他,示意陸闊安靜等待。
她直覺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果然,那老頭伸手不知道掐了個什麽姿勢,又輕聲丟了幾塊石頭落進哨卡中。
石頭咕嚕嚕打著滾,慢慢地停在了站崗士兵的腳下,九塊石頭漸漸形成了一個圈。
簡蕁聽到老頭唇瓣翕動著念了些什麽,然後那石頭圈中士兵們的身子驟然僵硬住了。
“走。”老頭輕聲喝道。
三人從哨卡前的柵欄上翻身進入,那些士兵竟然毫無反應,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呆呆站在原處。
直到三人從哨卡下離開,再一次借著黑暗隱沒在不遠處的石頭後,老頭才又丟出一塊石頭,將那個圈中的一塊石頭打偏了。
時間仿佛再一次流動起來,士兵們眨了眼睛,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巫族的地界離哨卡還算有一段距離,三個人趁夜晚行路,可以避免不少麻煩。
離開哨卡一段距離後,陸闊才敢出聲,“你方才那是什麽陣法,我怎麽從未見過?”
“八卦陣的一種罷了,是你學藝不精。”老頭傲氣十足,“不過也怪不得你,就連嶽昭會的陣法也沒我多,不然當初嶽青山也不會求我教他……”
他的話戛然而止。
但陸闊似乎已經猜到了些什麽。
他總覺得嶽青山和李韞善之間的關係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明明在他印象中,兩人的交集不算多,不過就是一次救命之恩,李韞善在山上呆的時間也不久,她後來再來無暇山的時候,嶽青山也都不在。
怎麽去趙國的時候,兩人就好像多了無數的故事呢?
現在看來,怕是與當初嶽青山求教的陣法有關。
靠雙腿趕路總歸是慢了些,但是如今的西境處處境界,即便是這種荒蕪之地,也時不時會出現巡邏的士兵隊伍。
三人走走停停,終於趕在天亮前,到了巫族的地界。
巫族的城池形狀十分獨特,從上空看像是一展翅飛揚的鳥獸,頭朝東南方向,那裏是巫族的核心地段,坐立著巫族的聖女和首領府邸。
他們要去的,就是這鳥獸的頭部。
城池的入口在西北麵,城門前有重兵看守,幾乎是在整個城門前一字排開,包裹住了所有的入口,城門上方也站著守軍,垛口上架著弓弩,根本沒有硬闖的可能性。
“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簡蕁沉重道。
她預料過看守會十分嚴苛,畢竟巫族的能力對於任何其他族群來說都是滅頂之災,若是不嚴加看守,隻需要在飲水中下蠱,便會全軍覆沒。
可沒想到,不光是嚴防巫族出來,連入口守衛都如此嚴苛。
“怎麽辦,這麽多人,陣法和下藥都不可能。”陸闊擔憂道,“更別說,我們還要帶人出來。”
“哼。”老頭突然冷哼了一聲,從石頭後徑直走了出來。
城門口的守衛驟然看見人影,都警惕起來,弓箭已經架好,手中的長劍也已經出鞘。
陸闊氣得直跺腳,“他是不是在報複我們!”
簡蕁沉默了一會,看著老頭走到了城門口,才道:“跟上他。”
陸闊不可置信,但簡蕁已經跟了上去,無可奈何,他隻能也緊隨其後。
“來者何人?!”士兵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