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族的探子連續來了兩日,城裏終於有了動靜。

那些埋伏在暗處的祭品陸續在城中走動起來,似乎以為他們短時間不會進城。

而就是這時,李韞善帶領著大軍衝進了城池,殺得他們措手不及。

那些埋伏的隊伍因為這兩日的走動,早就暴露了位置,飛鸞軍輕輕鬆鬆就拔出了所有暗處的人,並且幾乎沒有傷亡。

這些埋伏的士兵有些直接服毒自盡,有些卻還堅信王族大部隊會來救他們。

李韞善憐憫地看著被捆起來丟進柴房的士兵們,“他不會派人來救你們的。”

“不!族長不是那樣的人!”士兵瘋狂地搖頭。

李韞善微微側首,“你是王族的人,那應該聽過白江的名字吧?親兄弟尚且如此,何況你們這些人呢?”

她平靜地說完就離開了,留下柴房中那些士兵們倉皇失措。

“將軍,王族恐怕已經收到了我們進城的消息。”簡追站在她身側。

“自然。”李韞善將輿圖掛在了牆壁上。

他們占據了最近的城池,在這裏安營紮寨,動靜不小,白水又不是傻子,自然已經摸清楚了他們的情況。

“他們應該知道了我們的人數,不會輕舉妄動了。”簡追皺眉。

這裏是王族地界,對於地勢,他們即便再了解,也不如土生土長的王族人熟悉。

尤其是一連丟了三座城池,王族憋了一肚子氣,正是打仗的好時候。

“白水信奉攻易守難,他不會坐以待斃的。”李韞善手裏拿著一支小木棍,點在輿圖的中間。

“我們占據的三座城池與王族大本營中間有一道天然的山穀夾道,這是最適合伏擊的地方,也是白水會放棄這三座城池的原因。”

簡追頷首,若是白水越過夾道,在這三座城池布兵,一旦打起來,撤退的時候就會被夾道限製人流,導致撤退速度緩慢,與其如此,不如直接割舍掉這三座城池,確保自己不會陷入困境。

“既然如此,他們不會越過夾道,如何能夠主動出擊?”簡追不解。

李韞善滑動木棍,簡追的目光順著木棍移到了東南方向。

“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簡追定睛細看,木棍落在河流標記的地方,“是桂江。”

“桂江。”李韞善輕聲重複了一遍,“是個好地方。”

“可是桂江隸屬趙國……”簡追明白了李韞善的意思,她想說,王族或許會借道桂江,繞道包抄他們。

“王族何時是講道理的了?”李韞善嗤笑,“桂江寬闊,即便趙國在岸邊部署了軍隊,也無法時時刻刻盯著對岸王族的動靜,他們大可以趁夜色渡江,繞到北麵包圍我們。”

簡追蹙眉,他心知李韞善說得是對的,但是他們要想阻止王族的繞道,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李韞善見他神色緊張,又笑了,“你是不是忘了?”

“什麽?”簡追回過神。

“我可不僅僅是大周的攝政王。”她語氣傲然,“趙國,可不能置身事外。”

簡追了然,李韞善作為女帝自然可以命令趙國軍隊,隻是……

“隻是軍隊需要虎符印信和都城派下的直屬將軍才能調動,光憑我們的書信是無法調動桂江邊上的趙國軍隊的。”

“誰說我要調動軍隊了?”李韞善眉眼嬌麗,神情卻滿是桀驁,“我隻要讓王族以為,那是趙國軍隊就夠了。”

李韞善走出屋外,叫來一位姓季的參將。

“季參將,傳我令,等天徹底黑下來後,讓第六營的兄弟們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

季參將雖然不明白為何隻需要一個營的人,但還是傳令下去。

很快,第六營的人馬都集齊了。

夜色裏,他們的黑色盔甲幾乎融為一體,隻能看得見眸中光亮。

李韞善站在最前麵,交代著季參將具體的策略。

季參將聽得入神,連連點頭,最後仰天長笑,“真有你的,李將軍,屬下明白了!保證完成任務!”

他翻身上馬,帶著第六營的士兵們從城門出去了。

黑暗中,隻聽得見馬蹄聲漸漸遠去。

李韞善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離開。

簡追聽見她輕聲地歎息,猶豫了一陣,才問道:“你是在擔心陛下嗎?”

李韞善剛卸下盔甲,此刻隻穿著一身玄衣,墨色中暈著一片紅意的顏色,將她整個人襯托得十分濃墨重彩。

“也不算擔心,他不會有事的。”李韞善垂眼看著腰間的茉莉香囊,那是林樂緋的遺物,她隨身帶著。

簡追不明白,“你就如此相信陸闊?”

李韞善微微搖頭,“我已經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會明白我的用意的,陸闊不能來,他是江家唯一的血脈了,巫琛年紀太大,巫族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他出麵,他們都是不能出任何事的人,我將他們安排去巫族地界,為的就是心安。”

簡追沉默片刻,才明白了,“你想他嗎?”

未等李韞善回答,他倒是自顧自地說起來,“我有點想她了。”

李韞善好笑道:“崔姨接受你了?”

她聽見簡追長長地哀嚎了一聲,才滿是愁怨地看過來,“也不全是,她總說自己年紀大了,跟我不是一輩的人,可是,明明我們相差沒幾歲,我小時候也一直是叫她崔姐姐。”

他聲音低了些,“都是因為你,輩份才亂了。”

李韞善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也不是不能叫你簡叔。”

“別,別,真是折壽。”簡追連忙擺手。

不遠處簡蕁正在朝他們招手,兩人走過去,才看清楚她臉色不太好。

李韞善收斂了笑意,輕聲問道:“怎麽了?”

“方才王族派來的人和我們的人交手了。”簡蕁言簡意賅,和兩人一道回了房中。

屋子裏,參將們已經在等著了,一個個麵色都很是難看。

“王族的人膽子也太大了,這是小瞧我們嗎?竟然敢派一隊人就過來試探我們兵力。”

“我們可有傷亡?”李韞善沉聲問道。

參將搖了搖頭,“他們不是抱著殺人的意圖來的,我們的人趕到城門外不遠處就沒再追了。”

“做得好,不能追。”李韞善頷首。

她帶著眾人走到輿圖前,輕輕點了點夾道,“我們要的,是他們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