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光乍現的時候,夾道之上已經屍首遍野。
李韞善依舊坐在那匹黑色駿馬之上,高昂著頭,仿佛完全不知道疲憊。
白水派出了所有的人,這是一場鏖戰。
直到王族的士兵再也經不起更多的傷亡,白水才逼不得已地選擇了撤退,而撤退的隊伍在擁堵的夾道再次被李韞善埋伏的射手伏擊。
她的計劃周密,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
最後一個王族士兵撤退出夾道時,這場戰爭才算告一段落。
這是雙方的第一次交戰,大周告捷。
飛鸞軍的士氣大漲,在異國作戰本就不利,誰知他們能輕鬆勝利。
李韞善帶著人追到夾道口,就不再向前,她與白水遙遙對上視線,眼底滿是輕鬆的諷刺。
白水臉色沉鬱,帶著人回了城。
李韞善在將士們的簇擁下回到營地。
“將軍真是太厲害了,百戰不殆,神機妙算!”
李韞善擦了擦臉上濺到的血,目光明亮,身材飛揚,看著將士們崇拜熱切的眼神,她微微笑了笑,“今晚給兄弟們加餐!”
“好!”大家歡呼起來。
李韞善這才往周禎所在的屋子走去。
她銀色盔甲上的血跡層層疊疊,濕潤的覆蓋著幹涸的,像是鮮紅的潑墨畫,看得令人心驚。
這場仗打得太過順利,若不是看到她這身盔甲,幾乎要以為是不戰而勝。
周禎沒有跟去前線,在屋子裏來回踱步,聽到屋外的腳步聲傳來,才衝了出來。
李韞善站在院子裏,笑著看向他,“等了很久麽?”
“沒有,你贏得很快。”周禎聲音沙啞,眼眶泛紅。
李韞善不再怪他了,他想要撲過去將她摟在懷中,感受她的體溫是真實存在的,卻被李韞善一手推開,“身上全是血,髒。”
“我備了水,你趕緊去洗漱,一晚上沒睡,定然累了。”周禎連連點頭,推著她往屋子裏走。
李韞善反手拉住了他,桃花般的眼睛嫵媚動人,滿是笑意,她朱唇輕啟,“一起?”
周禎就如同著了魔一般,順從地走進了廂房。
水聲像是從高山上落下,擊打在岩石之上,迸濺出晶瑩透明的水花。
無數的水花落在地上,緩慢又纏綿地流淌著。
過了一個多時辰,承影才聽到裏麵傳來李韞善的聲音,“承影,叫水來。”
承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一早就備好了新的熱水,給兩人送進去。
李韞善和周禎終於結束了沐浴,躺回了榻上。
周禎將她牢牢地摟在懷中,聞著她發絲上的香味,承影特意帶來的牡丹花露,放在水中,香味撲鼻而來。
馥鬱的香味沁入了她的發絲與皮膚,被熱氣蒸騰得緋紅的臉蛋顯得更加嬌媚。
周禎隻覺得心底無比的安寧。
李韞善隻休息了半個時辰,就悄悄地起身,本以為周禎已經睡著了,誰知才剛動一下,就聽見他的聲音,“不睡了?”
“嗯。”李韞善低聲安撫他,“我還要去軍營中,你先睡,不必等我。”
周禎揉著眼睛,坐起身來,“我陪你一起去。”
李韞善本想拒絕,可看著他泛紅的眼眶,還是沒忍心,點了點頭。
李韞善穿戴整齊,帶著周禎一並去了軍營。
將士們都吃飽喝足休息了,簡蕁帶著幾個軍醫在為受傷的士兵們療傷,見她過來也毫不意外,“傷亡不多,我已經派人去清理了戰場。”
“多謝。”李韞善回來得匆忙,忘了交代她。
不過,這早就是他們多年來的默契了。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簡蕁見她現在過來,料到她還有後續的安排。
“天徹底亮後,我們就要過夾道。”
“這就過夾道?我們才剛剛結束,大家恐怕還未能恢複精力。”
“正是如此。”李韞善頷首,“王族元氣大傷,退守夾道後定然需要喘息,乘勝追擊,將他們逼退一座城池,我們才能不被夾道束縛。”
經過這一仗,再想誘騙白水主動過夾道就難了,她必須抓緊機會。
簡蕁明白了她的意圖,手下加快了動作。
天亮後,飛鸞軍整裝待發,將士們雖然提著精神,但臉上還是難免露出倦容。
李韞善重披鎧甲,騎在駿馬之上,揚聲道:“諸位!我知道你們都很疲憊!但是夾道於我們十分不利,今日一戰,是為了今後不受敵人威脅!我不求你們殺敵,隻希望大家保全自己,打出氣勢,逼退敵方!”
她聲音清晰激昂,清泠泠地灌進將士們的鬧鍾。
這一次,不是為了殺敵,隻是為了將他們趕回王族大本營。
李韞善身先士卒,衝在陣營的最前方,她的劍已經擦拭得幹幹淨淨,完全看不出清晨那一場仗的痕跡。
王族人猝不及防,他們傷亡慘重,還未來得及包紮好,就聽見城外震天的鼓聲。
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女將軍又出現了。
城中一團亂,甚至有些士兵已經趁亂開始逃跑。
白水站在城樓之上看著下頭的亂象,深吸一口氣,揚聲大喊道:“王族男兒們!這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土地,豈容他人覬覦?!大周來犯,我們本應該勇往直前,今日戰敗,令人痛惜,現在我們不能畏懼,我是一族之長,怎麽會讓大家去送死?!”
他的聲音洪亮,有著奇妙的安撫力,城中逃竄的士兵們緩下腳步。
是啊,這本是他們的主場,怎麽會如此狼狽。
“諸位,我們今日失利,不可盲目迎戰,聽我號令,撤退主城,等待時機!”
白水神色很平靜,看不出半點失意。
將士們也慢慢地被他帶動著沉穩下來,隊伍有條不紊地朝西南主城撤退。
不遠處,李韞善的隊伍已經逼近。
白水遙望著城門外,塵土飛揚,唯有最前方的銀色盔甲,披著一襲緋紅色的披風,十分鮮豔。
他多想,多想一箭射穿那刺目的紅,看著鮮血噴發。
然而他做不到。
“族長,還請您趕緊下樓,敵人已經逼近了。”白塗急促道。
他們是戰敗的那一方,能做的隻有離開。
白水被手下簇擁著離開了,城門被撞開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他忍不住地回了頭,隻看見那一抹紅飛揚著衝進了城,伴隨著飛鸞軍高昂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