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朝,周禎缺席,李韞善清楚地看見了朝臣眼中燃起的譴責與探尋。

“陛下病了,本王替他上朝,諸位可有異議?”

台下鴉雀無聲。

異議?是指宋諫議被打板子罰俸祿,還是劉禦史血濺龍柱,亦或是李衡盛那般直接被軟禁在家?

無人敢有異議,他們已經非常清楚李韞善的脾性。

此女心狠手辣,暴虐狠戾,一有不順心,便拔出碧落劍,開始要砍要殺。

朝中文臣居多,有多少人真的見過血呢?光是看見浸足了血變得殺意四射的碧落劍,都已經感到寒毛直豎了。

李韞善滿意地哼笑一聲,坐在了周禎為她打造的那座椅子上。

椅子鑲著各式各樣的珠寶,純金打造,李韞善摸著扶手處的大塊玉石,溫潤透著寒意,想是為了夏日特意尋的寒玉。

她撐著下巴倚靠在座椅上,因為發呆眼神變得空曠無神起來,嘴角也微微抿著,台下稟報的人聲越來越低,生怕她聽著不悅。

“無事便退朝,等什麽?”李韞善一回神,台下已經無人在說,她看了眼立在一旁的簡追。

“回攝政王,方才典客來報,說趙國使臣入周了。”

“使臣?無邀請何來使臣,派飛鸞軍沿路設防,警惕趙國做手腳。”

“是。”

“還有何事?”

“應該沒了。”

“沒了就退朝,還要本王請麽?”

李韞善拂袖而去,她想起那日簡蕁從南疆發來的信,說的便是趙國隊伍,後來因著生病給忘了問她,為何明知趙國要從南疆入京,她卻一早離開了南疆,這不是她的風格。

……

藏書閣內,簡蕁整理好的醫書都已經堆放在一樓。

此刻正眉語目笑,歡快地翻閱著那一疊疊古舊的書頁。

自從李韞善把藏書閣鑰匙給了她,簡蕁便日日呆在這,看見孤本,甚至生出昧下的心。

罷了,橫豎她已經記住了,回頭師父問起,便默給他好了。

“你就天天呆這?”李韞善從外頭進來,便看見她隨意癱坐在書堆中。

“是啊,不比你軟香溫玉在懷。”簡蕁頭也不抬道。

李韞善笑罵:“他又不是女子,何談軟香溫玉。”

“不是女子如何,咱們陛下這張臉,天下有哪個女子比得上?”

“唔,說的也是。”李韞善無從反駁,被她打岔,這才想起來的目的。

“你怎麽離開南疆了?我問承影,她說你收到李啟的信,回了昆侖?”

簡蕁放下了書,歎息:“我還以為你記不起這事了呢。”

“我上月收到李啟的信,說他想要一把簡山莊的藏劍,托我去取,我本不想離開南疆,你也知道,趙國隊伍日漸逼近,我不敢離開,誰知李啟說,若我不去,他就親自去簡山莊。”

“那就讓他去唄。”

“你傻啊,山莊如今住著誰,你不知道?若是讓他看見李啟,定要折騰得天翻地覆。”

“他還沒有回無瑕山?”

“本來是要回的,結果說他卜了一卦,命裏缺一弟子,非要來尋,尋到現在,還沒個蹤跡,老頭真是太固執了。”

“好歹是你師父。”

“要不是我師父,才不管他。所以我就親自回去了,反正趙國隊伍裏有他們的皇嗣,我才不信會冒險。”

“那你怎麽又想進京?”

“噢,那是因為李啟說你囚了個漂亮金絲雀,我好奇唄,誰知道他說的是周太子。”簡蕁眼波一轉,落在李韞善身上,“說來也奇怪,總覺得這次見你,像是變了個人。”

李韞善刷得一下冒出了冷汗,她抽了抽嘴角,“是嗎?”

“是啊,往常別說囚禁金絲雀,怕是被蕭乾哄騙的心甘情願入籠的,便是你,這次見你,整個人都像是脫韁野馬,毫無顧忌,你這是怎麽了,受了什麽刺激?”簡蕁那雙清泠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李韞善輕咳一聲,落下眼睫,“李景善懷了蕭乾的孩子,已經有兩個月了。”

“兩個月?那不就是你們剛進京的時候?狗男女。”簡蕁破口大罵,“要不我下藥毒死他們,他們人呢?”

“越獄跑了。”

“李韞善,你真沒用!”簡蕁給她氣著了。

“誒誒,怎麽說話呢?我這不是想著等捉到了,和李衡盛一起弄死。”

“你爹?”

“不是我爹,我不是他的骨血。”

“什麽?!那你娘?”

“我是我娘的遺腹子,我爹可能是趙國人。李衡盛強娶了我娘,李景善是他倆生的。”

“?”簡蕁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李韞善對她爹那可是無比敬仰,如今這般,說的定是真的,怪不得性情大變。

“而且,我娘似乎不是病死的。”李韞善聲音低了下來。

“不是病死?可是你娘當初不是寄了書信來,還托你照顧李景善,沒想到李景善非去勾搭蕭乾,真是奸夫**婦。”簡蕁義憤填膺。

“是啊,我也不知如何麵對我娘,但是我絕不會放過他們倆的。”

“那就好,你還有什麽事沒說?”

“簡追好像和崔太後有故事。”

“噢,崔允書嗎?她和我們是舊相識,這晚點再跟你說,先說你的事。”

李韞善攤了攤手,“我沒別的事了,總之你也別回南疆了,先留在這。”

“行吧,反正我書還沒看完。”

“書書書,書呆子。”

“你以為都跟你似的,打打殺殺。”

兩人許久沒有拌嘴,一時間又像當初在南疆那般打鬧起來。

“小姐!”門外承影喚道。

“怎麽了?”

“李啟回來了,說有事找您!”

“讓他趕緊給本王滾過來。”李韞善冷聲道。

“是哦,說起來我回來還沒見過他。”

“這孩子不知道抽什麽瘋,跑出去這麽久。”

沒一會,李啟就過來了,那張素日俊俏的臉上竟然帶著一道新鮮的傷。

李韞善來不及訓斥他,皺著眉叫承影去取藥來。

“怎麽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你去哪了?”

李啟突然跪了下來,他已經開始抽條,個子一下躥了起來,直逼簡追,此刻跪在李韞善麵前,極為狼狽。

“李啟,你最好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李韞善冷厲起來。

李啟抬眼,那雙碧綠的眸子裏竟然盈了淚。

“將軍,我,我好像找到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