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李韞善已經換好了夜行衣,到了靈丹殿的門口。
簡蕁正在大殿中煉藥,深更半夜,臉被爐火映得通紅。
“你是真不嫌熱。”李韞善突然出現在她身後,把簡蕁嚇得魂都飛出來了。
“你要死啊,半夜穿成這樣。”簡蕁大罵。
“我找陸闊,他人呢?”李韞善不搭理她,正準備去偏殿找人。
“別找了,他快回來了,日日如此,不知道在做什麽,我也不想管他。”簡蕁拿著一根鐵杵,在爐子裏攪了兩下。
“算起來,你還是師姐呢,為何不管?”李韞善坐在她身邊等著。
“哼,師姐,還不是簡追不肯將莊子裏的收入給我,說會揮霍一空,現在我隻能求著陸闊施舍,才能買這麽昂貴的藥材。”她說話間就將一根千年老參丟進了爐子裏。
李韞善見了隻能默默點了個頭,確實,簡蕁這大手大腳的用法,簡山莊怎麽禁得起她花,還不如去坑別人。
“攝政王今日怎麽有空來?”陸闊果然到點就回來了,他依舊穿著一身紅衣,不過這身紅衣繡著金色的錦鯉,顯得整個人更像紈絝子弟了。
“找你有事。”李韞善將手中的包袱丟給他,“去換衣服,快點兒。”
陸闊打開包袱,是一身夜行衣,他一隻手指撚出了衣服,嫌棄道:“這也太醜了,我能不穿嗎?我有夜行衣,是蜀錦做的……”
“給你一刻鍾,換不好我就把你丟出宮。”
陸闊張了張嘴,還是無言入內更衣去了。
一回頭簡蕁已經貼了過來,興致盎然地問道:“你們要去哪兒?我也要去!”
“……”李韞善看著她沾了爐灰的臉,沉默不語。
“說話!我也要去!”簡蕁拍了拍她。
李韞善想了想,“你有夜行衣?”
“有啊,闖**江湖,誰還沒有兩套夜行衣呢?”
“去換,再帶點傷藥,迷藥什麽的,別帶那種毒藥!”李韞善不放心地囑咐她。
“知道了!”
等兩人換好衣服,正要從靈丹殿出發時,門口已經站了一個身影。
“攝政王好興致。”周禎穿著玄衣,在夜色裏幾乎是黑色,隻看得見他那張白皙的麵容。
李韞善顧左右而言他,“陛下為何還不入寢?”
“朕精力旺盛,睡不著,便出來走走,沒成想遇上了攝政王,正要去……”他頓了頓,“行俠仗義?”
“說不上,總之陛下還是早點回宮休息吧,不然明日早朝,那群老不死又要質問本王是不是欺負了你。”李韞善招了招手,兩人跟著她一起飛身上牆,沒幾步就出了宮門。
周禎看著三人的身影,抿了抿唇,他輕聲喚來夜三。
“主子有何吩咐?”夜三從不知何處的陰影裏出現。
“跟上他們,不要被發現,如有意外,先護住攝政王。”周禎吩咐。
夜三是夜羽中輕功最好的,單說逃跑,絕沒有人比得上他。
“是。”夜三順著三人的蹤跡,飛奔而去。
宮外備了馬,三人騎到景明街前麵的街口就停了下來。
京中宵禁,此刻街道上空無一人,寂靜無比。
三人悄聲靠近長公主府後門,確定門後無聲音,便翻身進入。
院內之景,驚呆了三人。
院前小徑兩側點滿了紅燭,燭蠟流淌到石子路上,填滿了縫隙。
燭火搖曳,將整個院落照得詭異萬分。
紗幔從長廊連到房屋,深紅色的薄紗遮蔽著月色,隻落下稀疏影子。
“他們這是在做什麽?”簡蕁輕聲問道。
李韞善搖頭,看著不像是大周會做的儀式,大周子民信奉佛道居多,這種令人膽寒的方式從未見過。
陸闊站在兩人身後,卻是了然道:“這是西境的儀式,用來通靈。”
兩人回頭看他,眼中皆是驚訝。
“富商迷信,喜歡去西境求聖女賜福,我曾跟我……叔父去過西境,見過聖女通靈,問上天前路,便是如此儀式。”
“所以聖女真的在這。”李韞善貓著身子,從陰暗處一路走到亮著的屋前。
房門緊閉,屋子內也聽不見任何聲音,李韞善輕輕在窗紙上戳了個洞,往裏頭看去。
屋中金碧輝煌,濃鬱的香味從小洞裏洶湧地撲出來,李韞善條件反射地捂住了口鼻。
簡蕁立刻上前,輕嗅兩下,她搖了搖頭,在手中寫道:“無毒。”
李韞善這才鬆開手,但這香味聞得人心跳加速,她隻覺得心口一陣擁堵,喘不上氣來。
她屏住呼吸,接著往裏頭看去。
從書桌轉到床榻,都沒有人,李韞善拉著兩人撤回後門口。
她終於鬆了口氣,“那味道頗為奇怪,聞著讓人喘不上氣。”
簡蕁驚訝地與陸闊對視一眼,“我並未有任何感覺,你呢?”
“我也沒有,不過,這香味我那時候也聞到過,說是儀式都會用的。”
李韞善按著心口,有些痛苦,“沒有看見什麽,不過白日來的時候,我察覺遊廊後應該還有密室。”
“今日還去麽?”簡蕁見她神色不對,擔心問道。
“去。”李韞善深吸一口氣,“來都來了。”
她從李啟說的那扇爬山虎牆麵上找到了門,進了主園。
夜深人靜,主園中並沒有燃燭火,三人悄聲靠近抄手遊廊,一路摸索。
終於,一炷香後,在靠近內宅的一處遊廊上摸到了細微的凸起。
簡蕁剛想按下,就被李韞善拉出了手。
“密室入口,必有警報,今日我們隻需試探,按下後,我們立刻撤回後門。”
簡蕁和陸闊點頭,兩人一起隱沒到假山後頭,待李韞善按下,便可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李韞善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按下了凸起。
果然,銀鈴聲從四麵八方呼嘯而來,整個主園如同被驚醒的獸籠,處處傳來響聲。
李韞善飛速撤離,帶著兩人回了後門處的密園。
密園一片安詳,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下人們呼喊的聲音從主園傳來,仿佛隔了一到無形的屏障,帶著模糊的水意。
簡蕁和陸闊已經飛身從牆上出去,李韞善剛想跟上,就看見方才空無一人的屋子裏,突然多了一個人影。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立刻飛奔上前。
小洞還在,她將眼睛對上了洞口。
驀地,對上了洞後麵,一雙翡翠般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