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李韞善從布中掙紮出來,直麵對上了周禎近在咫尺的臉。
即便看了這麽久,她仍是會被驚人的容貌給震懾到。
李韞善心中腹誹,上天終究是偏愛他,給了他天子的身份,還要給他無可挑剔的容貌。
周禎將她有些迷失的瞳孔,不由得輕笑,“看傻了?”
他將布摘下,舉起一角輕輕擦拭著留下的血痕,聲音溫柔繾綣,“下次別這麽冒進了。”
“何為冒進?”李韞善被他按著頭,動彈不得。
“明明宮中侍衛諸多,你非要自己對付,是為冒進;明明走到宮門口,卻不準部下插手,是為冒進。”周禎鳳眼溫和,清楚地映著李韞善的臉。
她雖忍不住辯解,卻還是放低了聲音,聽著反倒是有些像撒嬌。
“本王是將軍,殺敵是天性。”
“是是是,朕的大將軍。”他尾音略沉,像是夏日裏的晚風。
李韞善不知為何,有些暈暈乎乎的,等周禎給她擦完臉,才清醒過來。
“好了,說吧,來找朕有何事?”周禎給她倒了杯茶。
“哦哦,給,你看看這個。”李韞善從袖口摸出剛剛拾起的那些竹簡來,“本王想了很久,但不知如何才能使這個考試完整無缺。”
“就是你上朝時說的文武百官選拔的考試?”周禎認真地看完了她那些東一筆西一筆的草稿。
“是啊。”李韞善托著下巴有些苦惱。
“你先告訴朕,你是如何想的。”周禎耐心問道。
“本王想的是,不論文武,初試必須考文,但也不是那些詩詞歌賦,而是可以反應他們品德操守之類的題,接著複試再分文武,文官便答卷,武官上訓練場,過了這關,便是最終核查,應由你我親自麵見,再定奪。”
“聽著是個較為漫長的過程。”周禎忖度道。
“所以本王想著,初試年年由州府舉辦,複試三年或者五年一次,在京城舉辦,複試放榜半旬便可進行殿試,如何?”
“聽起來不錯,那具體考些什麽內容,攝政王可想好了?”
“就是這個,本王不知道該如何決定。”李韞善歎了口氣,“你也知道,大周女子,尤其富貴人家,大多不過是識個字,讀寫女書,多得是學那些琴棋書畫,而本王,尚未及笄,就隨……去沙場了。”
周禎知道她不願提起,便轉了話題,“若是攝政王不清楚,朕可以代勞,不過攝政王每日下朝後,都得來金鸞宮和朕一道商議。”
李韞善歪了歪頭,看著一本正經的周禎,心中不由疑問,他真的是為這考試叫自己日日來他宮中麽?
算了,李韞善不願多慮,答應了他。
誰知,她剛回宸淵宮,又遇上了一波人。
“今日是什麽好日子,都趕趟兒來找本王?”李韞善提著碧落站在庭院內。
“要怪就怪你不長眼,好端端地非要改了蔭庇,你可知這京城有多少名門望族等著看你掉腦袋?!”這次的黑衣人連口鼻都不蒙了,絲毫不想著事情敗露了如何。
李韞善歎息,她剛在朝堂上宣布廢除蔭庇,就引來兩波追殺,可見這蔭庇護佑了多少代的大家族。
“怎麽,你們是要一起,還是一個個來?”李韞善挽了個劍花,全當是熱身了。
在宮中也快大半年了,她每日練劍,但終究沒有實打實的對戰來得有用,今日就當是送上門來的沙場罷了。
黑衣人相互對了個眼神,便齊刷刷地衝向了李韞善。
劍從四麵八方包抄過來,李韞善騰空而起,腳尖點在劍刃相撞之處,她一個旋身,劍氣逼退眾人,落在中心。
李韞善眉頭微皺,桃花眼中乖戾狠絕,她看準這群人中最弱的缺口,碧落劍橫劈而下,斬落那人一隻手臂,她乘勢從包圍中出來,站在了宮門口。
黑衣人無法從四周群攻,隻能正麵襲來。
李韞善手腕翻飛,長劍揮灑,像一尾銀龍,速度極快,身形閃入人群,劍落之處,輕盈無聲,鮮血潑灑。
待她閃至殿門口時,庭院內已經橫七豎八,躺著捂著傷口的黑衣人,她下手從不心軟,各個都是致命傷,除非簡蕁過來醫治,否則這群人不過一炷香便會失血過多而亡。
她宮中向來不派飛鸞軍看守,但簡追還是聞訊而來。
他踏進宮門的腳步,在看見滿地血汙的時候還是遲疑了一下。
雖然知道李韞善武功絕倫,但時隔多月,再次看到,隻覺得她更殘忍了些。
“將軍,你沒事吧?”簡追穿過庭院,走到她跟前。
“簡追,這就是你帶的兵,這已經是今日第二波了,飛鸞軍若是看不好這皇宮,便給我統統滾回南疆。”李韞善提著滴血的碧落,那身月白的衣裳已經沾滿的血跡,夜色漸漸落下來,她像是鬼門關前的畫皮夜叉,美豔卻致命。
“是末將疏忽,定會好好訓他們的。”簡追自知理虧,連忙道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下午那些死士,原是諦聽閣的人,後來犯了律令,被逐出諦聽閣。”
李韞善有些驚訝:“怪不得武功還不錯,原來是楚熙的人。”
“那些人出來後便幹起了殺人的行當,收錢買命,聽說廷尉在招人,便找上門去了。”
“本王知道了。”李韞善潦草地點了個頭,便想回去洗漱,“這地上的人,你處理一下。”
“是。”簡追無奈,叫來部下,將人都送去宮外的亂葬崗。
李韞善剛脫了衣服,踏進浴桶,門外便傳來承影的驚呼聲。
“陛下!小姐在洗漱,您不能進去!”
李韞善坐在浴桶中,長發如潑墨般灑落在脊背上,熱騰騰的水霧嫋嫋而上,她靠在桶壁上,看著屏風外頭,周禎衝了進來,又在門口止住了腳步。
他看著水霧從屏風後漫過來,飛快地轉過了身。
“對不起,我以為你在洗臉。”他聽見李韞善回去後又遇見殺手,這次還是一群。
周禎知道她宮中向來無人職守,擔心她一人,寡不敵眾,還是飛奔過來,現在說話還帶著喘息聲。
回應他的卻是李韞善撩起的水聲,“現在陛下知道了,本王在沐浴。”
“咳咳,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說話聲都仿佛帶著羞,慌亂地退了出去。
李韞善輕笑,她仰頭靠在桶壁上,看著頭頂雕梁畫棟的裝飾,不由得想起上一世,她不小心闖進蕭乾寢宮目睹的那場活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