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禎心口一陣刺痛,他舊傷累累,經不起如此痛擊,唇角溢出些血來,又被他抬手撫去。

“來人,給朕貼出皇榜,誰能救攝政王,酬萬兩黃金,秩六百石。”

簡蕁的馬直接縱至殿門口,眾人紛紛側目,見簡蕁舉著盒子衝了進來。

“閑人閃開。”她揮了揮手,李啟緊隨其後,將滿地跪著的太醫紛紛趕了出去。

周禎見她神色激動,心中忽而落地,唯有一根弦還緊繃在腦中。

簡蕁早就看過紙條,木盒中的藥是巫族聖物,便是將死之人,也能吊住一口氣。

她直接跪在床榻邊,將那黑色藥丸塞進李韞善口中,送了些溫水進去,讓她咽下。

李韞善被簡蕁扶起,靠在她胸前,“如何?”

李韞善嘴角湧出的血色從鮮紅變成黑紫起來。

“怎會如此?她的血為何沒有止住,反而變成了黑色?”周禎剛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上來。

“陛下別急,這是巫族聖物,可以排毒清淤,這應是止住了內傷,排出了舊日淤血,才會是黑色。”簡蕁解釋道。

李啟默默站在一側,聽到是巫族聖物,才明白剛剛簡蕁為何突然帶著他離開,原是背著他,見了母親。

母親定是安然無恙,才能給出此等寶物,李啟稍稍鬆了口氣。

周禎見那黑血濃鬱,心底一陰一陰地抽痛著,他深呼吸,沉下了心,“我換你。”

他從簡蕁手中接過李韞善,她雖吐著血,眼睛裏卻是燃著火,周禎知道她心中大怒,輕輕握著她的手,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

“等她吐完血,就算解了血咒了麽?”周禎抬眼看向簡蕁。

簡蕁搖頭,她將那張紙條遞給周禎,周禎將李韞善摟在一側,騰出一隻手接過紙條。

上頭寫著大周的字,歪七扭八,“下血咒需兩方頭發,解咒需下咒人的鮮血供養十日。”

周禎神色冷漠,抬著一雙古井無波的鳳眼,語氣裏聽不出半分生氣,“下咒的是向靈芳?”

雖是問句,卻問得篤定。

簡蕁點頭。

周禎厭惡地閉了閉眼,聲音裏帶了冷意。

“夜臨。”

夜臨無聲無息地從門口進來,恭敬地跪著:“主子。”

“朕給你一盞茶的時間,把向靈芳帶來。”周禎眼底瞧不出溫度,夜臨從未見他如此生氣。

“是。”夜臨的身影飛快消失在門口。

內殿寂靜,隻有李韞善的喘息聲,仿佛落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簡蕁見她血漸漸止住,想讓周禎講她放下。

原本扶起李韞善,是怕她吐血吐得猛,嗆到自己。

可周禎不願,他將李韞善桎梏在懷中,不肯鬆開分毫。

簡蕁便也不強求,由著他去了。

承影含著淚站在一旁,暮蟬手裏給她遞著帕子。

整個寢殿裏,無人說話,隻在心中默默念著時間。

李韞善突然笑了,她口中發苦,鐵鏽味熏得她頭疼,看見這群人緊張的樣子,反倒生出些閑心來逗他們。

“我還沒死呢,就開始哭喪了?”

“閉嘴!”四周的人異口同聲吼她。

李韞善笑出聲,扯著了心口,又是一陣疼痛。

“怎麽了,這不是去捉人了嗎,死不了。”李韞善講兩句話便覺著喘不上氣,隻能停住了。

周禎垂眼看她,“李韞善,你再說一個死字……”

“怎麽,你要拿我如何?”李韞善微微抬頭,額角擦著周禎的下巴。

周禎沉默,他沙啞道:“是,我能拿你如何?我能,拿你如何?”

他鬆開了手,將李韞善放下,正要起身,便被她捉住了衣角。

李韞善使不上力氣,周禎卻沒有掙脫。

“好了,我不說了,你別生氣了。”她說一句喘一下,周禎不回頭,她就輕輕抖著他的衣角。

“你就是拿準了我不能把你怎樣。”他歎息著回身,坐在了榻邊。

李韞善沾著血漬的唇角輕揚,“是啊。”

門口遙遙傳來怒罵聲。

“你是誰?你好大的膽子!把本郡主綁進宮中,你就不怕碰見陛下嗎?!”向靈芳的聲音越來越近,“你這是找死!”

夜臨一聲不吭,將人揪進殿門,摔在床榻前。

“表哥?”向靈芳剛坐起身就看見了麵前的周禎,還有他身側滿身是血汙的李韞善。她克製不住地嗤笑了一聲,礙著周禎在這兒,又不敢直接出言諷刺。

“表哥,您要為我做主啊!這個人不知為何,直接進了我屋中,將我綁了出來!”向靈芳撲過來,抱住了周禎的膝蓋。

她仰頭,撞上了周禎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冰涼又無情。

“為你做主?”簡蕁忍無可忍,“你也配說這話,綁你過來,便是還你的血債!”

她從袖中摸出銀針就要刺過去,被周禎抬手攔住了。

“表哥!”向靈芳以為周禎要救她,更是激動萬分,抱得更緊了些。

誰知下一秒,周禎便狠狠將她踹開。

那一腳用了十分的力道,向靈芳猛地咳出一口血來,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去。

隻看見周禎冷著臉對簡蕁道:“銀針如何能放夠血,夜臨,將朕的劍拿來。”

夜臨領命,飛身去金鸞宮取了周禎的佩劍。

純鈞寶劍雍容清斂,周禎從劍鞘中拔出劍,指尖輕輕拂過劍背。

“向靈芳,你這身髒血,本是配不上這把劍的,要不是為了取血給韞兒,朕也不會拿出純鈞。”

“取血?”向靈芳顫顫巍巍地跪坐著,“為何要取血?”

周禎挑眉,“你不知?你是下咒之人,自然是取你的血,解她的咒。”

“不,不,不是這樣的。”向靈芳撕心裂肺地搖著頭,“不!”

周禎冷眼看著她發癲,手下的劍卻毫不遲疑,直直賜向她的手臂。

“十日取血,朕要你生不如死,一日痛過一日。”

汩汩鮮血,順著純鈞的劍刃流淌出來,向靈芳痛得嘶吼,全然不複貴女姿態。

簡蕁取了碗來,接過向靈芳的血,遞到李韞善唇邊。

李韞善聞著那腥氣的血,直皺眉頭,心口一陣堵得慌。

“別皺眉,眼睛閉上,一口氣幹了就是。”

李韞善翻了個白眼,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灌了下去。

血氣在整個殿內蔓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李韞善身上。